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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山築到第四天，天變了。
不是北風，是南風。從南邊吹來的風裹著水汽，暖洋洋的，撲在臉上像濕布。城牆上的雪開始化了，不是慢慢地化，是大片大片地塌，雪水順著城牆往下流，在牆根彙成小溪。鐵塔站在城牆上，看著腳下的雪水往北流。
“雪化了。”
“嗯。”
“路要不好走了。”
“蠻族的路也不好走。”
李平生站在垛口後麵，看著北邊的土山。土山比三天前又高了，站在城牆上要仰頭才能看到頂。山上站著弓箭手，彎弓搭箭，箭尖指向鎮北城。他數了數，三十七個。明天也許五十個，後天也許一百個。金丹在肚子裡轉，真氣運到眼睛，土山上的人臉看得清清楚楚。赤勒不在，烏蘭巴日不在，老薩滿不在。隻有弓箭手和搬土的蠻族士兵。
鐵塔站在旁邊，刀握在手裡。
“他們什麼時候射？”
“等令。”
“誰下令？”
“赤勒。也許烏蘭巴日。也許老薩滿。”
鐵塔把刀插回鞘。他在城牆上走了兩步，又回來，又走了兩步。
“你坐下行不行？”
鐵塔坐下了。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垛口前往外看了一眼，回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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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趙鐵山把幾個隊正叫到城樓裡。周鐵、劉黑子都在。劉黑子的左肩好了，胳膊能抬起來了，但不能舉重物。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掰成小塊往嘴裡塞。
“糧還能撐幾天？”趙鐵山問。
“七天。”周鐵說，“省著吃，十天。”
“青州的糧呢？”
“路不好走。雪化了，泥太深，車過不來。”
沒有人說話。
“土山上的弓箭手越來越多了。今天三十七個，明天也許更多。等他們攢夠一百個，一齊放箭，我們的人連頭都抬不起來。”趙鐵山看著李平生，“你的金丹能不能擋住那些箭？”
“能。擋不了那麼多。”
“能擋多少？”
“幾十支。一百支擋不住。”
趙鐵山點了點頭。
散會後，李平生站在城牆上。天黑了，月亮沒出來，雲很厚，壓得很低，像要下雨。北邊的土山上火把還亮著，山上的人還在搬土。他閉著眼睛，真氣運到耳朵。北邊的聲音傳過來——腳步聲、說話聲、筐子倒土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粥。赤勒的聲音從鍋裡浮出來，在喊什麼，聽不懂。烏蘭巴日的聲音沒有，老薩滿的聲音也沒有。
薑寒走上來，遞給他一碗藥。李平生接過來喝了，苦得皺眉。
“金丹穩了？”
“穩了一些。還沒到穩固。”
“快了。你這幾天練得狠，金丹被催著長。”
“不夠。還要再快。”
“再快會傷根基。”
“傷不了。”
薑寒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第二天一早，李平生正在校場上打樁，忽然聽見北邊傳來號角聲。不是一聲，是連著好幾聲，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他停下拳，轉身看向北邊。土山上的人動了，弓箭手從土山上下來，列成兩隊，站在土山腳下。赤勒站在隊伍前麵，左肩已經不吊布條了，胳膊能抬起來了，但抬不高。他指著鎮北城的方向，說了什麼，隊伍開始往南走。
“他們要攻城了。”鐵塔從後麵跑過來。
李平生看著那支隊伍。兩百人，弓箭手隻有三十幾個，剩下的都是步兵。不是大部隊，是試探。他沒有動，站在校場上，看著那支隊伍走到城牆下五百步的地方，停了。赤勒站在隊伍最前麵，仰頭看著城牆上的守軍。他看見李平生，舉起右手，豎了一根手指。
一個人。
李平生從城牆上翻下去，抓著磚縫下了城牆。鐵塔要跟，他擺了擺手。赤勒站在原處，看見他下來，放下了右手。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片泥地，雪化了，泥很深，踩進去沒到腳踝。
“你的金丹穩了？”赤勒問。
“穩了一些。”
“老薩滿說你還沒到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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