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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信是一封接一封來的。李慶元的信越來越短，從一頁紙變成半頁，從半頁變成幾句話。九公主的信每次都是同一句話——桃花開了，桃花謝了，又開了。鐵塔每次看見李平生拆信，都站在旁邊等著，等他把信揣進懷裡，問一句：“九公主說什麼？”李平生說桃花開了。鐵塔說：“桃花開了你還不回去？”
北境的春天很短。雪化了，草綠了，然後就是夏天。荒原上的草長到齊腰高，風吹過去，沙沙響。蠻族沒有來，烏蘭巴日沒有來，赤勒沒有來，老薩滿也沒有來。趙鐵山說他們在等雪，雪來了他們就來了。李平生說那就等。
金丹在肚子裡轉了一整個春天，從穩固轉到圓滿。不是他練出來的，是自己長起來的。薑寒說金丹圓滿就像果子熟了，熟了就得摘。摘下來就是元嬰。怎麼摘？靠悟。悟什麼？悟你的道。李平生還是沒悟出來。金丹在肚子裡轉，轉得越來越慢，越來越穩。薑寒說這是要破丹成嬰的前兆。慢到一定程度就會停下來，停下來的那一刻就是破丹的時候。
夏天快過完的時候，一封信從京城來，不是李慶元的字，也不是九公主的字。信封上寫著“李平生親啟”，字很端正，一筆一劃，像描出來的。拆開，裡麵隻有一張紙，上麵寫著：陛下病重，召你回京。即刻動身。落款不是李慶元，是兵部的印。李平生把信給趙鐵山看。趙鐵山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該回去了。”
“北境這邊……”
“北境有我在。蠻族今年不會來了，烏蘭巴日傷了，赤勒廢了，老薩滿走了。明年雪化了，你再回來。”
李平生沒說話。
“你在這裡待了一年多，殺了那麼多蠻子，挨了那麼多打，成了金丹，夠了。你爹在京城等你，九公主也在等你。”
李平生把信折好，揣進懷裡。
“我過幾天再走。”
趙鐵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
李平生去找薑寒。老頭在校場邊上曬草藥，滿手是泥。看見李平生過來，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要走了？”
“嗯。”
“回京城？”
“嗯。”
“什麼時候走？”
“過幾天。”
薑寒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酒葫蘆，喝了一口。
“你金丹圓滿了？”
“快了。還差一點。”
“回了京城也能練。京城靈氣比北境濃，金丹長得更快。”
李平生蹲下來，幫他把草藥翻了個麵。
“你呢？跟我回去嗎？”
薑寒沉默了一會兒。
“老頭子不去了。北境待慣了，換個地方睡不著。”
李平生沒再問。他把草藥翻完，站起來。
鐵塔從營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這個給你。”
李平生接過來，打開。是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縫的，磨損得很厲害，刀柄上的麻繩都黑了。鐵塔的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舊刀。
“你留著。”
“我還有一把。”
李平生把短刀掛在腰間。鐵塔看了看他，轉身走了。
張大牛站在帳篷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飯。看見李平生走過來，把碗遞給他。李平生接了，吃了兩口，飯是涼的，硬了。他把碗還給張大牛。
“我走了之後，你的刀法別停。每天練，練到比我快。”
“比你快？”
“比我快。”
張大牛咧嘴笑了一下。
夜裡，李平生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月亮彎的，像一把刀掛在天上。荒原上一片黑，沒有火光，沒有人聲。金丹在肚子裡轉，轉得比以前慢了很多。薑寒說慢到極致就會停，停了就是破丹的時候。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也許明天，也許明年。
鐵塔走上來，站在他旁邊。
“明天走？”
“明天。”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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