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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李平生就醒了。
左臂上的傷已經合了大半，隻剩一條淡粉色的線。他活動了一下手臂，不疼了，隻有一點癢。他站起來，洗了把臉，把環首刀掛在腰間。蠻族直刀留在舍房裡，闖木人巷的時候他沒有帶，也用不上。他推開門，外麵起了霧，山間的晨霧厚得像棉絮，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藏經閣一樓的門開著，櫃台後麵坐著那個中年文士。他看見李平生走進來，放下手裡的書。“木人巷闖過了？”
“闖過了。”
“多少步？”
“三百步。一百二十個木人，全過了。”
中年文士看了他一會兒，從櫃台下麵摸出一塊玉牌，放在桌上。“三樓不限時，你可以在裡麵看一天。一天之後玉牌會發光，提醒你時間到了。下回來，需要重新闖一次木人巷。”
李平生拿起玉牌。玉牌溫潤，泛著淡青色的光澤。他握在手裡，穿過一樓的偏門，走向二樓。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微微作響。二樓放著更多的書架，每排架子上都掛著標簽——《劍法卷》《內功卷》《丹術卷》《陣術卷》。他沒有停，繼續往上走。
三樓的樓梯口有一扇門，門邊有一個凹槽，正好放得下玉牌。他把玉牌按進去，門無聲地開了。走進門，裡麵的光線比樓下暗，沒有窗戶，隻有幾盞油燈掛在牆上。書架比樓下少，但每一排架子上的書冊都更厚。他沿著書架走，目光掃過書脊上的字——《天劍正典》《九轉金丹訣》《劍意通明》《身法篇·步雲》《氣兵同源論》。他抽出一本《氣兵同源論》，翻了翻，講的是怎麼把真氣融入兵器，讓兵器和修士的氣融為一體，像手臂的延伸。他合上書放回原位。又抽出一本《劍意通明》，翻開看了幾頁，講的是一劍破萬法的路數，出手時意先於氣，劍未到意已至。他站了很久，想了想還是放回原位。
一直走到最裡麵的角落。角落裡有一個書架，比別的都矮，上麵隻有三本書。第一本是《外門雜錄》，講的是天劍宗外門的曆史和軼事，封麵上落滿了灰。第二本是《煉器基礎》，講的是怎麼打造法器。第三本沒有書名，封麵是空白的，書脊上也沒有字。他抽出那本無名書，翻開第一頁，上麵沒有字。第二頁也沒有字。第三頁，第四頁，全都沒有。整本書都是空白的，像一本沒寫完的冊子。他合上書，又翻了一遍，才在扉頁上摸到一行刻進去的小字——不是寫的，是刻的，很淺。“真氣所至，文字自現。”
他閉上眼睛，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順著經脈走到手指。指尖泛起一絲金光，他翻開書頁，手掌按在紙頁上，紙頁上慢慢浮現出幾行字——“天劍宗有一門功法，不在正冊之內。名為《無相劍訣》。不在任何書架上，隻在想找它的人手裡。”後麵的字浮現得越來越慢——他以氣禦刀，已略通劍訣之形。所缺者，是“無相”二字。劍本無相，刀也本無相。有相即有形，有形即有破綻。無相即無跡，無跡即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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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了那一頁，正要翻到下一頁，第一頁的字又慢慢淡去了，像水跡被風吹乾。第二頁浮現出來——“刀者，利也。劍者，鋒也。利與鋒，本是一物。北境的刀法與天劍宗的劍訣並無高下之分，唯有契合與否之別。”他又看完了第二頁，又翻了一頁，又浮現出幾行字——“你殺過不少人，氣已與殺意融成一體，這是你的路。無需刻意轉修劍意，隻需把殺意化作無相。無相殺意，無跡可尋，無痕可察。”他翻到第四頁，正要繼續看，餘光瞥見玉牌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玉牌上浮現出一行小字：時辰將至。他合上書，放回書架上，轉身往樓梯口走。玉牌在手裡微微發燙，像一顆快要燃儘的小炭。
出了藏經閣，霧氣已經散了。陽光照在青磚地上，亮得晃眼。他走回舍房，關上門，坐在床上，把環首刀拿在手裡。元嬰在肚子裡轉，真氣順著經脈走到刀柄，刀身泛起淡金色的光。無相殺意——北境的殺意太濃，濃得像墨，潑出去就是一團黑。要是能把那團墨壓成一縷風、一線光，讓人看不見摸不著，出手的時候沒有痕跡。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他練了一整個下午，刀身的金光越來越亮，但那份殺意怎麼也收不住。這團氣在北境殺了那麼多人，早已成了他的根。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李平生打開門，門口站著那個掃地老頭。老頭手裡端著一碗麵，麵上擱著一片青菜，一個荷包蛋。“聽說你闖過木人巷了。”
“今天早上闖的。”
“藏經閣三樓去了？”
“去了。”
“找到想要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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