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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李平生就醒了。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整夜，轉得很穩，像一顆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水流衝刷著，不急不慢。他坐起來，洗了把臉，把環首刀掛在左邊，蠻族直刀掛在右邊，兩把刀都擦了一遍，刀身上沒有任何光。推開舍房的門，外麵的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灰藍色的光。演武場上已經站滿了人，比前兩天都多，連遠處的台階上都擠滿了人。有人站在樹上，有人爬上了圍牆。
李平生走到演武場邊上站著，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感覺到場上的氣息——金丹期的居多，元嬰期的也有幾個，氣息散布在人群裡，像夜裡的螢火蟲一樣明滅不定。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陸淵。陸淵已經站在台上了，穿著一身灰色短褐，頭發用木簪束著，腰間的鐵劍插在舊鞘裡，劍柄上的纏繩被磨得發亮。他沒有在練劍，也沒有閉眼調息，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山。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把演武場上的青磚照得發亮。長老走上高台，手裡沒有拿名冊。“決賽。李平生對陸淵。點到為止，不許下死手。開始。”
李平生走上台，站在陸淵對麵。兩個人隔了十步。
“你的無相已經小成了。”陸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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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小成的。”
“那正好。我也想看看小成的無相能接我多少劍。”
陸淵拔劍了。鐵灰色的劍身露出來的那一刻，李平生感覺到了一陣壓迫感，不猛，但持續，像一麵牆朝自己推過來。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順著經脈流到四肢，元嬰把那股壓迫感卸掉了一半，像水流繞過石頭。
陸淵沒有等。劍尖一挑，帶著一絲極細的破空聲刺向李平生左肩。李平生側身，劍尖擦著衣袍過去。第二劍緊跟著來了，從右側斜削，力道比第一劍沉了一些，劍路也彎了一些，像一條蛇蜿蜒而來，讓人難以預判它最終會落在哪裡。他沒有拔刀，退了一步，劍鋒從麵前半尺處掠過，帶起的氣流撲在臉上，涼颼颼的。第三劍，李平生拔刀了。環首刀出鞘沒有聲音，刀刃橫在身前，擋住了陸淵的劍尖。刀劍相碰，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像兩隻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虎口麻了一下，不重，但能感覺到陸淵劍上的力道從劍尖傳到了刀身上，像一根絲線順著刀柄流進了他的手掌。
“不錯。”陸淵說，“你的刀出鞘已經沒有痕跡了。”
“還有收刀。”
“那就繼續磨。”
陸淵的劍又來了。這一次不是一劍，是連續的五劍，像一條線被拉直了，每一劍都刺向同一個位置——李平生的右肋下方。那個位置是他出刀時最容易暴露的空檔。他接住了前三劍，躲開了第四劍，用刀背架住了第五劍。元嬰在肚子裡轉，真氣從元嬰裡湧出來，湧到手臂，湧到刀柄。刀刃上泛起一層極淡的光，不是金光，像月光映在水麵上的那種白，一閃就滅了。他收刀回鞘，元嬰和刀同時收回來，中間沒有停頓。收刀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了，像羽毛落在地上。
陸淵的劍停了一下。“你的收刀痕跡又淡了。”
“淡了三分。”
“還不夠。但快了。”
第六劍、第七劍、第八劍。陸淵的速度在加快，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快，更準，力道更沉。李平生接住了六劍中的五劍，第六劍沒能完全擋住，劍尖擦過他的左臂外側，衣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皮肉上沒有傷，隻留下一道白痕。他退了兩步，重新站穩。
第九劍，陸淵變招了。他的劍從刺變成壓，劍身橫著壓下來，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像從山頂推下來的滾石，越來越重，越來越快。李平生沒有硬接，往旁邊滑了一步，劍身擦著他的肩膀壓下去，斬在青磚上，磚麵裂了一道縫。元嬰在肚子裡轉得又快了一些，他感覺到陸淵壓劍的時候，氣息會往上浮一下，像水麵的漣漪，短暫但清晰。他順著那道漣漪找到了陸淵劍勢的薄弱點——在他的右肩和劍柄之間，有一條極細的縫隙，像兩片石頭之間的一條裂縫。
第十劍，陸淵的劍再次壓下來。這一次李平生沒有躲。環首刀迎著劍身斜著切上去，刀鋒貼著劍身滑向陸淵的虎口。刀劍相碰，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陸淵的手腕微微一沉，劍身偏了半寸，劍尖從李平生臉側滑過。李平生沒有停，刀順著劍身繼續滑，滑到護手的位置，輕輕一挑。陸淵的劍脫手了。鐵灰色的長劍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青磚地麵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李平生的刀尖停在陸淵的喉嚨前麵。刀身上沒有光，沒有風，像一根鐵條。
“你贏了。”陸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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