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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平生是在第十七天早晨練到無念的。
那天和別的日子沒什麼不同。天剛亮，他洗了臉，把劍掛在腰間，走到空地上。霧散了大半，遠處的樹影還罩在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裡。他站在空地的正中央，手按在劍柄上，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順著經脈走到劍柄，經過手掌時微微發燙。然後他拔劍，出劍。
沒有念頭。刺出去的時候，劍尖破開霧氣，在灰白色的空氣裡留下一條筆直的痕跡。削、撩、點、劈、挑、收，七式一氣嗬成，中間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像山間的溪水繞過石頭流下去一樣自然。他收了劍站在原地，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收了回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劍，劍身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銀光，薄薄一層，像月光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練第二遍。站在空地上，讓元嬰在肚子裡自己轉，真氣在經脈裡自己走。剛才那一劍的感覺還在，像一顆石子落進水裡，漣漪還沒有散儘。他試著回想剛才出劍時的狀態——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想這一劍該怎麼出，沒有想對手會怎麼躲，沒有想力道該用多少。劍自己出去的，像水往低處流，像風往空曠處吹，它自己找到了該走的路。
他拔出劍，又打了一遍。元嬰在肚子裡轉著，真氣流到劍柄，流到劍身。出劍，沒有念頭。第二式、第三式、第四式，每一劍都落在它們該落的位置，像沿著一條早已畫好的線走過去。收劍入鞘，劍身落進鞘裡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乾淨、短促、堅定，像一個句點落在一段話的末尾。
上午辰時，慕青崖到了。他站在傳道廳的台階上，手裡沒有拿樹枝。李平生已經練了一個時辰，劍在日光裡反複起落。慕青崖看了一會兒，目光從他握劍的手移到他的肩，又移回他腰間的劍。
“你今天跟昨天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慕青崖走下台階，站在李平生對麵。他從腰間拔出自己的劍，烏木劍鞘在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光。“你出劍。”
李平生拔劍，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流到劍柄。沒有念頭，劍尖刺出去，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慕青崖的劍動了，劍身橫著切過來，恰到好處地截斷了李平生的劍路。刀劍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再來。”
李平生收劍，又刺了出去。慕青崖的劍又動了，斜著格擋，擋住了他的劍路。他收劍，再一次出劍。慕青崖接了七劍，每一劍都擋在他最用力的地方，像是早早等在了那裡。第八劍的時候，李平生忽然變招了。劍尖在刺出的一瞬間微微一沉，從刺變成挑，從挑變成削。慕青崖的劍擋了一下，沒有完全擋住，劍尖擦著他的袖口滑過，帶起了一根斷線。
慕青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斷線在風裡輕輕晃著。“你的劍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沒有想法。”
“沒有想法，劍怎麼會變招？”
“劍自己變的。”
慕青崖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是最好的狀態。劍自己變了，說明你的元嬰和劍已經連在一起了。中間沒有隔膜，沒有念頭，劍跟你的手腳一樣自然。”
“那我現在算無相大成嗎？”
“無相大成，你還差半步。你的無相現在還停在劍上。刀的法門，你還沒完全挪過來。”
李平生看著手中的長劍。劍身上沒有光，但隱隱能感覺到一絲暖意從劍柄傳到他掌心裡。他拔出環首刀，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流到刀柄。沒有念頭，出刀。刀鋒劃過空氣，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線，像針尖在薄冰上輕輕一劃。
慕青崖看了一會兒。“你的刀還是沒有完全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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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刀已經沒有痕跡了，出刀還有一絲。”
“那就繼續練。等到你的劍和刀都能無念出刀，無相才算真正大成。”
李平生沒有回答。他把環首刀插回鞘裡，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慕青崖轉身走回傳道廳，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沒回。“你明天開始，不用來這裡練了。去找陳玄。他會帶你去劍林。”
“劍林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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