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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平生在天劍宗山下的小鎮住了最後一夜。客棧的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他沒有睡沉，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整夜，像一顆被水流不斷衝刷的石頭。天剛蒙蒙亮就醒了，洗了把臉，下樓吃了兩個饅頭一碗粥。老板娘看他腰間掛著刀和劍，目光多停了一會兒，但沒有開口問。他把銅板放在桌上，出了客棧。
鎮子還很安靜，大部分店鋪的門板都沒卸。他穿過主街的時候，隻有一家包子鋪開了張，爐灶上的蒸籠冒著白氣，像一個正在打瞌睡的人呼出的熱氣。他走到鎮子西頭，在路邊一棵老槐樹下站了一會兒，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順著經脈走到雙腿，微微發燙。他翻身上馬，往山門走。石階一級一級向上延伸，隱在晨霧裡。他下馬，牽著馬走。馬蹄踏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霧很厚，五步之外就看不清路。他憑著記憶往上走，拐過幾個彎之後，霧氣薄了一些，能看見石階兩旁的樹了。
山門出現在前麵。石頭牌坊上刻著的三個字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他牽馬穿過牌坊，沒有停，繼續沿著青磚路往裡走。外門的舍房還關著門，空地上沒有人。他走過外門區域，穿過那道分隔內外門的石門，沿著種著桃樹的石板路繼續走。鐵鈴在風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有人把一把碎銀倒進了水裡。
他走到自己的木樓前，把馬拴在旁邊的木樁上，推門進去。屋裡的桌凳乾乾淨淨，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窗台上多了一盆綠植，像是有人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來打掃過。他把刀和劍解下來放在桌上，沒有急著坐下，而是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劍林在晨霧裡顯出一片模糊的影子，像深色的牆壁一樣矗立著。鐵木林寂靜無聲，但它們的輪廓已經在他心裡釘得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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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慕青崖給的那柄劍，橫放在膝蓋上。劍鞘烏木的，光滑，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他拔劍，劍身在日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走到劍柄。沒有念頭，一劍刺出去。劍尖劃破空氣，留下一道極細的痕跡，薄得像針尖劃過水麵，連漣漪都沒有泛起來。
他沒有繼續練，把劍插回鞘裡，起身走出木樓，沿著青磚路往傳道廳走。傳道廳的門開著，慕青崖站在供桌前，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塊布，正在擦拭供桌上那柄橫放的長劍。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回來了？”
“回來了。”
“家裡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
慕青崖把布放下，轉過身來。他看了一眼李平生腰間的劍和刀。“你不在的這些天，劍林裡的鐵木沒人砍了。”
“回來就砍。”
慕青崖沒有再問，他轉身走回供桌前，把布疊好放在桌角。“明天辰時，來傳道廳。”
李平生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傳道廳。陽光照在空地上，把青磚曬得微微發燙。他站在空地上，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迎著光站了一會兒，像一棵剛被風吹過的樹，正慢慢把自己重新紮穩。然後他往回走，經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樹下坐著一個人。陳玄坐在那裡，劍橫在膝上，麵前攤著一塊布，布上擺著幾顆棗子。他看見李平生，伸手把其中一顆遞了過來。
“路上辛苦了。棗子，吃一顆？”
李平生接過棗子，咬了一口。棗肉很厚，甜味在嘴裡慢慢化開。“你從哪來的？”
“山下的鎮子。趕集的時候買的，家裡種的老樹，結得不多，但甜。”
“謝謝。”
陳玄又拿起一顆棗子咬了一口，嚼了幾口咽下去。“你不在的這些天，內門出了一件事。”
“什麼事？”
“下個月，內門有一場比試。不是普通的考核，是跟別的宗門的弟子切磋。來的人是天劍宗的友宗，叫玄霜派。每三年一次，兩邊的內門弟子各出五人，比劍。贏的人有獎勵，輸的人要被罰去做三個月的雜役。”
“玄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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