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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平生把慕青崖那把鐵灰色的直刀帶回了住處。刀比環首刀輕一些，刀柄上纏著墨綠色的絲線，握在手裡不滑手，也不硌手。他把刀橫在桌麵上，和環首刀並排放著，然後坐在桌邊看了很久。刀刃上沒有紋飾，沒有銘文，乾淨得像一塊被反複打磨過的鐵板，表麵沒有一絲劃痕。他站起來，拿起那把直刀，拔出來，握在手裡。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流到刀柄。寒氣貼著刀背走，熱意貼著刀刃走，兩股氣同時在刀尖處收住，像流水撞上一麵看不見的牆，在牆麵前停住了。刀刃上沒有留下痕跡。他又試了一遍。這一次讓真氣走得慢一些。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經過經脈到刀柄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絲極細的阻力，像刀刃正在吸收真氣中的溫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
窗外天黑了。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直刀插回鞘裡，放在環首刀旁邊，然後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晨，他帶著兩把刀去了後山。溪水從山頂流下來，在石頭之間穿行，水聲不大。他走到水潭邊，把環首刀放在石頭上，先拔出那把直刀，站在潭水前麵，沒有念頭，揮刀。刀身入水，寒氣從潭底升上來，貼著刀背往上走，熱意從元嬰裡湧出來，貼著刀刃往上走。兩股氣在刀尖處收住，像水流到了儘頭。他收刀，看著刀身上的水珠。沒有霜，沒有白氣，水珠均勻地掛在刀刃上，像被刀身自然地接住了一樣。
他把直刀放在石頭上，拿起環首刀，拔出來，同樣的一刀劈進水麵。寒氣從潭底升上來，熱意從元嬰裡湧出來。兩股氣在刀尖處收住。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刀尖處有一縷極細的氣息正在往外散，像熱氣從茶杯口升起的樣子。那縷氣息很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元嬰還是捕捉到了。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看著刀尖，那縷氣息正在消散，像一根正在被風吹散的細線，邊緣越來越模糊，從有形變成無形，最後消失得乾乾淨淨，像一滴墨水落進了水裡，擴散到看不見為止。
慕青崖說得對。那一絲暖意還在，像是刀身沒能完全留住的熱氣在它散儘之前，先一步從邊緣滑了出去。他不急著讓它消失，每天清晨都去水潭邊重複同一件事——出刀、入水、收刀，看那縷氣息在空氣裡停留多久才散。第一天，它停留了大約兩息才散。第二天，停留了一息半。第三天，他不再刻意去數它停留的時間，而是去感受它消逝的形態，像觀察一個正在退潮的過程，看水沫如何沿著沙灘被收回海裡，如何從輪廓分明變成模糊一片，最後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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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晨，他站在水潭邊，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拔出環首刀，沒有念頭，一刀揮出。刀身切入水麵，寒氣貼著刀背走，熱意貼著刀刃走，兩股氣同時在刀尖處收住。刀尖處沒有白氣升起來。他等了幾息，空氣中沒有任何痕跡，沒有霜，沒有熱意，連一絲極淡的波動都沒有。他拔出刀，看著刀身上的水珠均勻地掛在刀刃表麵，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吸附住了，沒有結霜，也沒有蒸發的跡象。水珠順著刀刃往下淌，滴進潭水裡，發出極輕的聲響，像一粒米落在石板上。
他站在那裡，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元嬰和刀之間的連接還在，像一根繃緊的絲線，把元嬰和刀連在一起。他收刀回鞘，走回石階上坐下，讓元嬰在肚子裡慢慢轉。元嬰轉著，真氣在經脈裡走著。他感覺到兩股氣息在刀身上各自流動，像兩條並行的溪流，一條冷，一條溫，各自走各自的路。
第五天，他去了傳道廳。慕青崖站在供桌前，正在擦拭那柄烏木鞘的長劍。他看見李平生走進來，放下劍和布，抬頭看著他。“那把直刀用過了？”
“用過了。比你給我的那把環首刀輕一點，出刀的時候更利索。”
“利索就對了。那把刀打出來的時候是為了適合寒熱兩股氣並行的。比普通的刀薄一些，刀背比刀刃厚三分，寒氣走刀背，熱意走刀刃，兩股氣不會互相乾擾。”
“你的刀上也沒有痕跡了。出刀、收刀都沒有。”
“我把那絲暖意磨掉了。”
“磨掉了之後能維持多久？”
“今天能維持，明天應該也能維持。後天隻要沒有外來乾擾，就不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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