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都不一定夠,搞不好村裡還得往裡倒貼。
算完了。他算明白了——這筆賬怎麼算,跟直接按一千收了也沒什麼兩樣。
彭愛國站在後麵,看著顧為民那張臉從迷惑到期待再到泄氣,心裡門兒清。他在顧家村辦廠,這塊地他早就看過,有沒有開發價值他心裡有一本賬。至於三通一平的成本,他比顧為民算得更快。他注意到李承霄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公事公辦,但眼睛裡有一層更深的東西——像是在教顧為民算一筆比二十萬更大的賬。
顧為民的肩膀塌了下去。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頭,悶了好一會兒,說出來的話聲音都低了一截:“李市長……理是這個理,可村民那邊我不好交代啊。這塊地我要是拿不下,天天堵門罵我的人能把村部的門檻踩爛。”
李承霄看著他,目光溫和,但也沒鬆口:“老顧,你一向支持開發區的工作,我心裡有數。你自己說說,這幾年顧家村富了沒有?”
顧為民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
“是因為征地富的嗎?”李承霄又問了一句,聲音很輕。
顧為民愣住在那裡。
顧家村因為有彭愛國的兩個廠子,村裡百來號人進了廠,一個月一百多塊的工資是雷打不動的進項。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好像什麼都不用說了。
李承霄沒讓他難堪,轉頭叫了一聲:“劉巧雲。”
“在。”
“今年先進村乾部的名單,把顧支書報上去。”
劉巧雲在公文夾上記了一筆:“明白。”
“還有,”李承霄又掃了一眼那片荒灘,目光越過它落在遠處開發區新建的那片廠房上,“以後有企業落戶,多往顧家村這邊看看。這裡有兩個現成的服裝廠擺著,看看能不能多引幾家過來。”
劉巧雲點頭:“好的,市長。”
顧為民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剛才的憋悶和泄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太好意思但又藏不住的喜氣。
先進村乾部,市裡年底開大會是要戴大紅花的,這份體麵比多爭幾萬塊錢的份量重多了。況且李承霄後麵那話他聽懂了——把企業往顧家村引,把項目往這邊帶,彭愛國那兩個廠子打下的底子不能浪費。這才是給顧家村指了一條長路。
“謝謝市長。”顧為民咧開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後腦勺,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腦門,“哎呀,李市長,您剛才說什麼來著?上次來村裡住了好幾個月就沾了一回葷腥——今天中午讓婆娘殺隻雞,我那兩隻雞本來就是給您預備的!”
他轉身就往牆根跑,把那兩隻倒吊在自行車把上的老母雞拎起來,雞被晃蕩醒了,撲騰著翅膀咯咯叫。
李承霄笑著擺擺手:“行,中午在你家吃。多放點辣椒。”
“好嘞!”顧為民提著雞,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到一塊兒去了,轉身大步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我先回去讓婆娘燒水燙雞,你們慢慢轉,晌午直接來家!”
那套西裝在風裡一鼓一鼓的,襯得他背影又瘦又滑稽,可腳步卻比來的時候輕快多了。
劉巧雲帶著人回開發區了。原地隻剩下李承霄和彭愛國。
彭愛國往後退了兩步,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來,掏出煙遞給李承霄一根。兩個人都點上,日頭已經快到頭頂了,陽光曬在背上暖烘烘的。遠處傳來服裝廠車間裡有節奏的縫紉機聲,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布料漿洗過的味道。
彭愛國吐了口煙,忽然壓低了聲音,像是問一個琢磨了好幾天的問題:“這地,真漲得這麼厲害?我剛來昆城建廠那會兒,顧支書親口跟我說的,他們村的耕地八百一畝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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