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0章 刷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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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重新回到船台上,臘八粥的熱乎勁兒還暖在胃裡。
她搓了搓手,跺了跺腳上的泥,順著木梯爬上二號船台的龍骨平台。
今日的活計是給船身左側的肋骨做最後一遍校準,這一批肋骨卯得緊,但有兩根的角度稍微偏了一線,得拿刨子修一修再重新合榫。
她蹲在龍骨旁邊,拿卡尺比了比其中一根肋骨的榫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嘴裡嘟囔了一句"果然偏了半厘",便從工具箱裡抽出刨子,夾在膝間開始修麵。
刨花簌簌地落下來,卷成淡黃色的薄片,帶著新木料特有的清苦香氣。
乾了大半個時辰,晚秋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脖頸,目光無意間往船台西側掃了一眼。
那邊搭著一排臨時腳手架,是為了給船身外側上桐油用的,三四根長竹竿用麻繩捆紮在一起,
橫著架出去,上頭鋪了幾塊舊木板,人在上麵站著,正好能夠到船身中段的位置。
腳手架上正站著一個人,是一個年輕漆工,姓陳,大夥兒都叫他陳小六,十七八歲的年紀,瘦瘦高高的,乾活很賣力。
他這會兒正站在那塊舊木板上,拿著刷子往船身上刷桐油,身子微微前傾,重心壓在左邊,左腳踩的正好是木板接縫的地方。
晚秋的目光在他腳下停住了。
她看見那塊木板邊緣的麻繩捆紮處,有一根竹竿的接頭鬆了一截。
竹竿本身是綁在下麵那根橫梁上的,可捆紮的麻繩不知什麼時候磨斷了幾股,隻剩了不到一半粗的繩子還連著,
接頭的地方已經歪了,隨著小六身子前傾的動作,那根竹竿肉眼可見地往下沉了一寸。
晚秋眉頭一皺。
那個位置離地約莫一丈半高,摔下來倒不至於丟了性命,可底下是滿地的木料和工具,磕在哪個棱角上都不是鬨著玩的。
就算運氣好,摔在泥地上,四五米的高度也夠把腿骨摔折了。
她腦子轉得飛快。
這時候大喊一聲"小心"隻會讓小六猝不及防地回頭,反而容易失去平衡。
要是他嚇一跳往後仰,那鬆脫的竹竿吃不住力,比現在摔得更慘。
晚秋把刨子往工具箱裡一放,站起身來往船台內側走了兩步,朝陳小六的方向抬高聲音喊了一句,
"小六!你下來一下!"
她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喊人搭把手似的,不急不慌。
陳小六聽見有人叫他,手裡刷子頓了一下,扭頭往下看,見是晚秋站在船台邊上衝他招手,便應了一聲,
"林匠,怎麼了?"
"你那個位置往左偏了一點,桐油刷厚了,回頭乾透了要裂的,你下來看看這邊樣板,比著厚度再刷。"
晚秋說著,從工具箱旁邊抽出一塊桐油樣板的木片,在手裡晃了晃。
陳小六心中疑惑,因為他乾活一向一絲不苟,怎麼會刷厚了呢?
但林匠都這麼說了,於情於理也就先下去一趟吧。
於是他"哦"了一聲,把刷子擱在桐油桶邊上,小心翼翼地踩著木板往竹竿的內側退。
他退的時候重心換了,整個人往回縮了幾步,踩到了更靠近橫梁的位置。
那根鬆脫的竹竿在他退開之後猛地往下一墜,發出"嘎吱"一聲悶響,整塊木板朝外側歪了一歪,
但因為他已經退開了,那塊木板隻是歪著掛在半空,並沒有人摔下去。
陳小六聽見身後那聲響,回頭一看,臉上登時白了,
那塊木板歪歪斜斜地吊著,綁紮的麻繩隻剩幾絲連著,竹竿的接頭已經完全脫開了。
他要是還在原地站著,這會兒整個人已經翻下去了。
他站在橫梁上,後怕得腿都軟了,扶著旁邊的竹竿好一會兒沒說話。
船台下麵的人也被那聲"嘎吱"驚動了,幾個工人跑過來仰頭看,七嘴八舌地嚷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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