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的咖啡廳在午後總是這般安靜。
靠窗的位置透著柔和的日光，將兩人投下的影子拉得細長，落在淺色的木紋桌麵上，隨著窗外偶爾拂過的微風輕輕晃動。
花園附子坐在鉛崎凜花的對麵，背脊不自覺地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蓋上，指尖卻悄悄攥住了製服裙擺的一角，將那塊深色的布料捏出了細密的褶皺。
她的視線在菜單牌、窗外的樹梢、桌角的糖罐之間遊移了好幾個來回，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某種無形的引力，悄悄落回到了對麵那張低頭看菜單的臉上。
凜花前輩將手插進了那頭齊肩短髮之中，劉海垂下來，微微遮住了一側的眉尾。她看菜單的樣子很認真，眉頭若有若無地微蹙著，像是在考慮某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看著那張側臉，附子的心臟不合時宜地砰砰跳了兩下。
她慌忙將視線移開，垂眸盯住自己膝蓋上那塊被捏皺的布料，在心裡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冷靜，花園附子，冷靜。
然而越是告誡自己冷靜，幾天前的那個畫麵就越是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那是在直升機上。
事態緊急，機艙裡的氣氛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凜花坐在她和夢子的對麵，那雙琥珀色眼眸浮著顯而易見的急切。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現在要去救她們，但我的魔力還沒充滿。現在，握住我的手！」
她說話的語氣平穩，口吻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附子還來不及細想，那隻手便已經伸到了麵前——那是凜花的手，修長，微涼，指節分明，掌心卻比想像中要溫熱。
補充魔力。
附子當時腦子裡隻有這一個念頭。人命關天，事情緊急，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於是她把手握了上去。
熟悉的溫熱隨著那個接觸點蔓延開來，像是某種細密的電流，順著指縫無聲無息地滲入掌心，繼而沿著手臂一路向上，漫過肩膀，漫過頸側，最後在胸口某個地方輕輕炸開，留下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當時機艙裡氣氛凝重，夢子也在一旁，附子沒有多想——或者說，是刻意不去想的。
直到事情塵埃落定，直到她回到宿舍，換好衣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候，那種感覺才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東西，靜靜地顯露出來，讓她輾轉反側到很晚很晚。
又和凜花前輩……做了呢。
明明夢子同學才是被前輩選擇的人，和我，不過是……
「一杯超濃黑咖啡，再加一份巧克力慕斯。」
凜花的聲音忽然從對麵傳來，將附子從思緒的漩渦裡拎了出來，「附子，你要點什麼？」
「啊——」附子慌忙回神，「跟、跟前輩一樣就好了。」
凜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跟我一樣？可以嗎？」
「可以的。」
「那好。」凜花也沒多問，合上菜單，朝服務員點了兩份一樣的。
附子緩緩呼出口氣，覺得自己方才回答得有些草率，但也沒有更好的補救方法了，於是隻好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裝作在欣賞廊道外那幾棵銀杏樹。
然而沒過片刻，她便察覺到對麵有視線落了過來。
是凜花在看她。
那道視線不重，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戳在她臉上，讓被注視著的地方不自覺地發起燙來，附子強迫自己繼續看那幾棵銀杏樹，但略微翻紅的耳尖已將她出賣。
「……「
「附子同學。」
「什麼。」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你手腕上那個，」凜花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還帶著呢。」
附子的肩膀猛地一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腕，那裡綁著一條細窄的黑色緞帶，結打得隨意，一圈半繞著，帶尾輕輕垂落在腕骨側麵。
是凜花在遊樂園裡送給她的那條。當時說是為了方便坐遊樂設施時將頭髮紮起來，免得長發在風裡亂飛——附子最開始每天晚上都會抓在手上睡覺，再後來白天也會纏在手腕上，訓練或戰鬥時用來把頭髮紮住。
然後就一直繫著了。
「不、不是不喜歡啦，」附子慌忙將右手挪到膝蓋下方，半掩在裙擺後麵，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我訓練的時候會用來紮頭髮，平、平時的話，頭髮放下來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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