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結拜兄弟嘉獎的事過去沒幾天，陸錚收到了兩張帖子。
一張是吳佩孚的，用詞文雅，意思很簡單：許久未聚，甚是想念，找個地方喝兩杯。
一張是孫傳芳的，直截了當：聽說你立功了，出來喝酒，我請客。
陸錚笑了。這兩個人，一文一武，一靜一動，性格截然不同，但都是他在這個時代最投緣的朋友。
他回了兩張帖子：同源居，明晚酉時，我請。
第二天傍晚，陸錚提前到了同源居。
他要了一間最大的雅座，點了八個菜——紅燒魚、醬牛肉、燒雞、炒蝦仁、四喜丸子、清炒時蔬、酸辣湯、花生米。又讓老闆搬了一壇上好的花雕。
“隊官，您這是請誰啊？排場不小。”老闆笑著問。
“請兩個朋友。”陸錚說，“很重要的朋友。”
酉時正，吳佩孚到了。
他穿著一件新做的灰色棉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當了參謀之後，氣色確實比以前好了。
“吳兄，請坐。”陸錚給他倒茶。
“你這排場，是不是太過了？”吳佩孚看著滿桌的菜，“咱們三個人，八個菜，吃得了嗎？”
“難得聚一次，別省著。”陸錚笑道。
兩人正說著，門簾一掀，孫傳芳大步走進來。
他還穿著那身日本士官學校的製服，深藍色，裁剪合身，在一群穿灰布軍裝的人中間格外紮眼。不過今天沒戴肩章，看起來沒那麼傲了。
“陸老弟！”他一進門就喊，“恭喜恭喜！剿匪立功，又得嘉獎！我在第三標都聽說了！”
“孫兄客氣了。”陸錚站起來，“來，我給你介紹——”
他指著吳佩孚：“這位是吳佩孚吳兄，協部的參謀，我的好朋友。”
又指著孫傳芳：“這位是孫傳芳孫兄，第三標的隊官，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高材生。”
吳佩孚和孫傳芳互相打量。
吳佩孚看見孫傳芳那身日本製服，微微挑眉，但沒說什麼，客氣地拱了拱手。
孫傳芳看見吳佩孚那身文職打扮，也打量了兩眼，點了點頭。
兩人坐下來，第一杯酒下肚，氣氛還有點生疏。
“吳兄在協部當參謀？”孫傳芳問，“具體做什麼？”
“寫寫公文，整理整理文件。”吳佩孚淡淡地說，“比不上孫兄，日本士官學校畢業，前途無量。”
孫傳芳聽出了他話裡的那點酸味，笑了：“吳兄別這麼說。日本士官學校算什麼？回國還不是當個小隊官？倒是吳兄，能文能武，將來必成大器。”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陸錚趁機舉杯：“來來來，喝酒喝酒。今天不談公事，隻喝酒。”
三杯酒下肚，話就多了。
吳佩孚說起他最近寫的一份關於日俄局勢的分析報告，被協統曹錕批了“言之有理”四個字，高興了好幾天。
孫傳芳說起他在日本士官學校的經歷——有一次戰術推演，他擊敗了一個日本同學，那個同學不服氣，找他單挑格鬥，結果被他三招撂倒。
“日本人的柔道，也不過如此。”孫傳芳得意地說。
吳佩孚接話：“我在山東老家的時候，也練過幾年武。八極拳，跟師傅學的。”
“八極拳？”孫傳芳眼睛一亮，“那可是硬功夫。吳兄，改天切磋切磋？”
“好說好說。”吳佩孚笑了。
陸錚看著這兩人，心裡暗暗高興。他知道，這兩個人都是心高氣傲的主，能說到一塊去，不容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越來越熱絡。
孫傳芳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兩人。
“吳兄，陸老弟，我今天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兩人看著他。
“我在日本待了三年，見過日本人的軍隊，也見過俄國人的軍隊。”孫傳芳的聲音低沉下來，“你們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麼嗎？”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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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孫傳芳一字一句道，“日本人的軍隊，從上到下，擰成一股繩。軍官愛兵如子，士兵視死如歸。他們的訓練、裝備、戰術，都比咱們強。如果現在跟日本人打一仗，咱們北洋……贏不了。”
屋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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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