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箭難防光緒三十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
正月都過了大半，小站還是冰天雪地。操場上積雪半尺厚，一腳踩下去，嘎吱嘎吱響。陸錚的訓練沒停——體能訓練挪到室內，射擊訓練改成瞄靶，戰術訓練在雪地裡照常進行。
“越是天氣不好，越要練。”他站在雪地裡，看著一百二十個兵在寒風中摸爬滾打，“敵人不會挑好天氣來打你。”
士兵們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繼續練。
這天下午，陸錚正在營房裡寫訓練總結，門突然被推開了。
趙大山臉色發白地闖進來：“隊官，不好了！軍法處來人了！”
陸錚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軍法處？北洋新軍的軍法處，相當於後世的軍事法庭。他們來，從來不會是什麼好事。
“來幹什麼？”
“不知道。來了三個人，指名要找您。”趙大山的聲音都在抖，“隊官，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陸錚放下筆，整了整軍裝。
“慌什麼？我又沒犯法。”
他大步走出營房。
院子裡，三個穿著軍法處製服的人已經站在那裡。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軍官，瘦長臉，八字鬍，眼神陰鷙。身後跟著兩個文書模樣的年輕人，手裡抱著厚厚的卷宗。
“你就是陸錚？”瘦長臉上下打量他。
“正是。請問閣下是——”
“軍法處參議周德明。”瘦長臉亮出一份文書，“有人舉報你剋扣軍餉，中飽私囊。奉袁大人之命，前來調查。”
剋扣軍餉。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直插陸錚的心臟。
院子裡，正在訓練的士兵們全都停了下來。一百二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這邊。
有人憤怒，有人擔憂，有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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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虎的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就要衝過來，被張大牛死死拽住。
“別衝動！”張大牛低聲吼道，“隊官沒做過的事，怕什麼？”
陸錚看著那份調查文書，麵色不變。
“周參議，標下問心無愧。您要查，儘管查。”
周德明冷笑一聲：“查當然要查。來人——”
他一揮手，身後的兩個文書走上前。
“把他的賬目、花名冊、糧餉發放記錄，全部封存，帶回軍法處審查。”
“慢。”陸錚伸手攔住。
周德明臉色一變：“你敢抗命？”
“不是抗命。”陸錚平靜地說，“周參議要查賬，標下配合。但標下的賬目、花名冊、糧餉記錄，都在營房裡放著，一樣不少。不過——”
他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
“這些材料，標下都有副本。正本在營房，副本在標下手裡。周參議要拿正本，標下沒意見。但請當著全隊弟兄的麵，一一核對。免得有人說標下做了假賬。”
周德明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隊官，居然這麼鎮定。一般的軍官，聽到軍法處來查賬，不是嚇得腿軟，就是暴跳如雷。這個陸錚，居然還主動要求當眾核對？
“行。”周德明點頭，“那就當眾核對。”
……
操場上，一百二十個兵圍成一圈。
陸錚的賬目、花名冊、糧餉發放記錄，被一摞摞搬出來。兩個文書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念，一個記。
“光緒二十九年七月，新編第一隊實到一百二十人，應發餉銀五百零四兩，實發五百零四兩。”
“八月，實到一百二十人，應發五百零四兩，實發五百零四兩。”
“九月……”
一頁頁翻下去，每個月都是足額發放，一文不差。
文書翻完，擡頭看周德明：“參議，賬目清楚，沒有問題。”
周德明皺起眉頭，不甘心地說：“光看賬目不夠。賬可以做假，花名冊也可以做假。我要抽查士兵，當麵核對。”
陸錚點頭：“請便。”
周德明走到隊伍前麵，隨便點了幾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哪一年入伍的？每月拿多少餉銀？”
被點到的是劉柱子。他站得筆直，聲音洪亮：“標下劉柱子，光緒二十九年入伍。每月餉銀四兩二錢，足額發放，從未被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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