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蔣介石下野1927年8月上旬，奉化溪口。
夏天快要過去了，溪口的山風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
蔣介石坐在老宅的堂屋裡，麵前攤著一份剛送來的報紙，頭版上印著幾行大字，把他下野的消息說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遍，把報紙疊好，放在桌上，沒有嘆氣，也沒有笑。
寧漢合流了。
左派和右派終於坐下來談了一次，談出來的結果是——蔣介石必須下野。
武漢那邊要求他下台，桂係的李宗仁、白崇禧也支持，馮玉祥也發了電報，連他身邊的何應欽都保持了沉默。
四麵八方的人同時向中間推了一把，門就合上了。
他走的時候，沒有帶多少人，也沒有帶多少東西，隻帶了一個隨從，幾件衣服，幾本書，乘火車南下，回到了奉化老家。
溪口的山路彎彎曲曲，兩旁長滿了竹林和茶樹，山頂的霧氣終年不散。
這裡的空氣比廣州的潮，比南京的冷，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寂。
他沒有住進鎮上的大宅，而是一個人住進了山腰的小樓裡。
那樓不大，兩層，青磚灰瓦，窗戶對著山穀，推開窗能看到遠處的梯田和溪流。
每天早起，看書，寫字，散步，吃飯，睡覺。
沒有人來打擾他，他也不見任何人。
山裡的日子很慢，慢到能聽見風吹過竹林的聲音，慢到能看見一片葉子從枝頭落到地上的全過程。
八月十四日，一個穿灰色長衫的年輕人沿著山路走上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隻皮箱，頭上戴著一頂寬簷草帽，走得不快，但腳步很穩。
他在小樓門口停下，輕輕叩了三下門。
門開了，蔣介石站在門內，穿著一件舊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像是剛從院子裡回來，衣角還沾著一點泥土。
他的目光在來客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了：“陳先生？陸督軍派你來的？”
陳有才放下皮箱，深深鞠了一躬：“蔣校長，陸督軍讓我來看看你。你一個人在山裡住著，怕你缺什麼。他讓我帶了點東西，說是東南百姓的一點心意。”
蔣介石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坐。”
堂屋不大，陳設簡單。
八仙桌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曾文正公全集》，茶壺還在冒著熱氣。
蔣介石給陳有才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在對麵坐下。
兩個人隔著桌子，誰也不急著說話，窗外的風從山穀裡吹進來，把桌上的紙頁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
陳有才打開皮箱，把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兩棵長白山野山參，參須完整，用紅繩捆著。
一包江蘇的雨花茶，青花瓷罐裝著，罐口封著蠟。
幾盒南京的桂花糕和鹽水鴨，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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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督軍說，山裡清苦，怕你不習慣。這些東西雖不值什麼錢，但都是江蘇百姓的心意，請你收下。”
蔣介石看著那些東西，沒有馬上接話。
他的目光在野山參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
窗外的風把桌上的書頁吹得嘩嘩響，他伸手按住，聲音裡帶著一種很淡的感慨：“陸督軍有心了。你回去告訴他——蔣某不會忘記他的恩情。南京是他給我的，這一輩子，我都記著。”
陳有才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蔣校長，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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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沒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望著窗外的山穀。
遠處的梯田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幾隻白鷺從竹林上方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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