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拿筆在電報紙邊上寫了一行小字："虹口演習——密切跟蹤，每周一報。"
寫完擱下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濟南的指揮部。
電話接通的時候，對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搬箱子，金屬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過來。
"大哥。"
"嗯。"吳佩孚的聲音很沉穩，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在外頭吹了風。吳佩孚永遠是這個調子。當年在北洋新軍的時候他就是這副做派——仗打得越緊，聲音越穩。
"你電報我看了。直魯殘部的事，你先跟我說說具體情況。"
吳佩孚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滄州、景州一帶原本有直魯聯軍殘部三四千人，一直在直隸南部遊盪，沒有固定地盤。上個月突然來了增援，從直隸北部和熱河那邊過來的，帶了不少重武器——馬克沁機槍、迫擊炮，還有幾門山炮。現在總兵力估計在一萬二到一萬五之間。指揮官不明，但組織度不像是散兵遊勇，有人在建製。"
"有人在建製。"陸錚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誰在背後撐著？"
"不確定。但有個細節——"吳佩孚頓了一下，"偵察兵報告說，這批人裡有幾個穿便裝的白人，看長相像是俄國人。"
陸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白俄。
張宗昌當年手下就有一支白俄雇傭軍，用俄國軍官帶隊，打仗兇悍。陸錚把張宗昌趕出山東的時候，這批白俄大部分跟著潰退到了直隸，散落在滄州、天津一帶，有的當了土匪，有的給別的軍閥當顧問。如果有人重新把這些白俄聚起來，給直魯殘部當教官和骨幹——
"那是有人在重新整編這支部隊。"陸錚說。
"我也是這麼判斷的。"吳佩孚說。"問題是誰。"
陸錚沒有立刻回答。
馮玉祥？不太可能。馮玉祥在西北自顧不暇。閻錫山？閻錫山向來精於算計，不會在這個時候往直隸南部插手。蔣介石？更不可能，蔣介石巴不得直魯殘部死絕，誰也別擋他北伐的路。
張作霖？也不可能。張作霖跟他是結拜兄弟，二十多年的交情。這幾年雖然各自忙著應付北伐軍，但南北呼應的默契還在。張作霖不會在自己的後院扶植一支來路不明的武裝。
那就是——日本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陸錚的手指停了一下。
日本人一直覬覦山東。青島有日本僑民和駐軍，膠濟鐵路沿線日本勢力從未真正消退。濟南的教訓還歷歷在目，陸錚從不認為日本人會就此收手。如果日本人想在山東製造混亂，扶植一支直魯殘部從直隸南下是最方便的辦法——既不用自己出兵，又能攪亂山東局勢，給蔣介石製造麻煩，順便試探東南的反應。
但他沒有把判斷告訴吳佩孚。情報還不夠，過早下結論是兵家大忌。
"大哥，我的想法是這樣——德州到聊城的防禦你繼續加強，把第一師主力前推到德州一線，依託漳衛運河設防。第二道防線放在濟南，把預備隊集中在這裡。但有一條——不要主動出擊，不要跨過省界進入直隸。"
"不主動出擊？"
"對。他動他的，我們守我們的。直魯殘部如果南犯，就在德州擋住他們。如果不來，就當沒看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吳佩孚是個善於進攻的將領，讓他隻守不攻，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他沒有反駁，隻說了一句："明白了。還有一件事——二弟前天從安徽西部回來，說那邊也不太平。"
"二哥怎麼說？"
"他說大別山裡有共產黨的遊擊隊在活動，人數不多，但很活躍。有人在村裡傳播分田地的說法，有些老百姓已經被說動了，抗租抗稅。他建議進山清剿。"
陸錚想了一下："讓二哥先別急著進山。共產黨的遊擊隊不是主要威脅，大別山地形複雜，大部隊進去施展不開，容易吃虧。讓他先封鎖出山的主要通道，控製山外的集鎮，把遊擊隊困在裡麵。等我們騰出手來再處理。"
"好。"
"大哥，"陸錚在掛電話前又補了一句，"讓偵察連往北多放兩組人，渡過運河，盯緊滄州方向。如果直魯殘部有任何異動——不管是南犯還是東進——第一時間報我。還有，注意查一查這批人跟張作霖那邊有沒有關係。如果有關係，處理方式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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