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頭承諾不夠。介石復職之後，財政上需要統籌安排。關稅、鹽稅、統稅，這些錢如果能集中起來用在北伐上，事半功倍。東南六省是全國最富庶的地方，如果東南能在這上麵配合，對整個北伐大局都有好處。"
陸錚放下茶杯，目光平視著宋藹齡。
"孔夫人，錢的事，我可以商量。但有一個前提——不管怎麼統籌，不能損害東南的防務能力。東南六省駐著十幾萬兵，這些兵要吃飯、要發餉、要買槍炮子彈。東南現在是個獨立的局麵，自己管自己的防務，不靠別人。如果財政大權被人捏住，軍費怎麼保障？總不能讓我的兵餓著肚子守國門吧。"
孔祥熙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和緩："陸督軍的顧慮有道理。但國家統一是大勢所趨，東南終究是要回歸到統一的架構裡來的。現在談這些，也是為將來鋪路。"
"孔先生說得好。國家統一，誰都不反對。"陸錚點了點頭，"但統一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在統一之前，東南得自己站住腳。軍費開支佔東南財政的三成以上，這筆錢不能動，也沒人能替東南動。"
一直沉默的宋子文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一種學過經濟學的人特有的條理感。
"陸督軍，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有一個事實不能迴避——東南六省的鹽稅，每年超過兩千萬。關稅也是一樣，上海海關的稅收全國第一。這些錢目前都在東南自己手裡轉。介石那邊如果要打下半程的北伐，沒有足夠的財力支撐不行。東南既然表態支持國家統一，那在錢上麵多少要拿出些誠意來。"
陸錚轉頭看著宋子文。
這個年輕人比兩年前在南京見麵時更加鋒芒內斂了，但話裡的力道半點沒減。他放下茶杯，語氣平直。
"宋先生說的鹽稅和關稅，我承認是事實。但反過來講，東南跟國民黨那邊歷來是各過各的。國民黨北伐，東南沒有扯後腿，這已經是誠意了。兩年前我們在南京談通匯的時候，我答應過東南實業銀行跟你們那邊可以通匯兌、賬目可查，這本身就是在給方便。至於把稅交出去——宋先生，你站在國民黨的立場上想，我站在東南的立場上想，這事兒不能這麼談。"
宋子文眉毛微微一挑。他記得兩年前南京書房裡那場談話，陸錚也是用這種不疾不徐的語氣，把他提出的每一項方案都逐一擋住。他沒有立刻反駁，沉吟了片刻。
虞洽卿見氣氛有些僵，連忙打圓場："陸督軍和宋先生說的都有道理。財政統籌是大事，不是今天能定下來的。我看這樣，具體的細節以後再談，今天先聊個大概方向。陸督軍不反對介石復職，介石也尊重東南的現狀，這是大前提。在這個大前提之下，什麼都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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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藹齡接過話頭："虞先生說得對。今天不是來談具體數字的，是來交朋友的。陸督軍支持介石，介石不會虧待陸督軍。以後大家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柔和，嘴角帶著微笑，像是在跟自家人拉家常。但陸錚看得出來，那雙眼睛裡的精明一刻也沒有放鬆。她在觀察陸錚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在評估這個人的底線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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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又持續了半個小時。話題從財政轉向了軍事，又從軍事轉向了北伐的前景。孔祥熙全程陪聊，不發表實質性意見，隻是在關鍵處附和幾句。宋子文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切中要害，好幾次目光落在陸錚臉上，若有所思。
臨走的時候，宋藹齡親自送陸錚到樓梯口。她腳步放慢了一點，語氣也由方才的客套轉為了一種更私人化的誠懇。
"陸督軍，今天聊得很好。介石復職的事，我會跟他說。他回來之後，一定親自來南京拜訪您。"
"我等著。"陸錚點了點頭。
宋藹齡微微側過頭，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臉上的笑容沒變："陸督軍，有一件事我多嘴說一句。介石這個人，記恩也記仇。您幫過他，他不會忘。您當年在黃埔初創時出了錢出了槍，這事兒他常跟美齡提起，說陸大哥是雪中送炭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看著陸錚，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坦誠："但他畢竟是做大事的人。他復職之後，有些事身不由己。宋家把美齡嫁給他，就是賭他能統一中國。這場賭局，輸不起。所以有些話我今天先跟您說明白——以後若有利益上的衝突，您別怪介石翻臉不認人。他不是忘恩，是不得不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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