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旬，南京的梅花開了。
日本駐南京領事岡本一策第二次來督軍署拜訪。上一次是易幟後的禮節性拜訪，送了一幅櫻花圖，說了幾句恭喜的話，半小時就走了。這一次不一樣——他帶了一個人，日本外務省亞洲局局長穀正之，專門從東京飛來的。
陳有才在門口接的人。岡本一策穿著深色西裝，穀正之穿著大衣，兩個人都帶了隨從。陸錚沒去門口，在會客廳等著。
"陸督軍，好久不見。"岡本一策鞠了一躬，笑容標準得像尺子量過。
“岡本領事，穀局長，請坐。”
穀正之是第一次見陸錚。他坐下之後，目光在會客廳裡掃了一圈——紅木傢具，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角落裡擺著一盆蘭花。簡樸，但不寒酸。他快速打量了一下陸錚——中等身材，麵容清瘦，眼神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他在心裡給陸錚貼了個標籤：不好對付。
寒暄了幾句天氣和梅花之後，岡本一策切入了正題。
“陸督軍，穀局長此次專程從東京來，是帶來日本政府的善意。日本與東南六省一向有密切的貿易往來，我國政府對督軍治理東南的成就非常欽佩。”
“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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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正之接過話頭，中文說得比岡本流利得多：“陸督軍，日本政府希望與東南建立更緊密的經濟合作關係。我們準備向東南提供一筆低息貸款——三千萬日元，年息百分之三，分五年撥付。用於東南的鐵路、公路、工廠建設。”
三千萬日元，年息百分之三。這個條件確實優厚。當時日本國內銀行貸款利率普遍在百分之六以上，百分之三等於半價。而且這筆錢不附帶任何政治條件——至少表麵上沒有。
陸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穀局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三千萬日元不是小數目。”
"日本政府是誠意的。"穀正之微笑，“我們一直認為，中日兩國應該友好合作，共同發展。東南六省是中國最富庶的地區，日本在資金、技術方麵有優勢，雙方互補互利。”
“具體怎麼合作？”
“貸款以日元結算，由日本興業銀行撥付。東南方麵可以用於基礎設施建設、工業設備採購。日方不幹預資金使用方向，但希望採購日本設備時給予優先考慮——這是合理的商業條款。”
聽起來確實合理。低息貸款，不幹預用途，優先採購——換作任何一個地方軍閥，恐怕當場就簽字了。三千萬日元，能修多少鐵路，建多少工廠。
但陸錚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
“穀局長，這個提議很好。不過三千萬日元的大事，我需要時間考慮。這樣吧——我今天先帶二位看看南京的建設，了解了解東南的情況，然後我們再細談。如何？”
穀正之微微一愣。他本來以為今天能談到實質內容，沒想到陸錚要帶他參觀。但對方既然給了台階，也不好拒絕。
“當然，很榮幸。”
陸錚站起來，引他們出門。陳有才已經備好了車。
第一站是南京第一中學。這是陸錚三年前撥款新建的，中西合璧的建築，教室寬敞明亮，有物理實驗室、化學實驗室、圖書館。上午第二節課，學生們正在上課。陸錚帶著岡本和穀正之走過走廊，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教室——三十多個學生，穿著統一的校服，坐得筆直，老師在黑闆上寫著數學公式。
"這所學校有一千二百名學生，全部免費入學。"陸錚說，“東南六省目前有這樣的新式中學四十七所，小學三百二十所。明年還要再建五十所。”
穀正之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了不起"，但眼神裡沒什麼觸動。學校不是他關心的事。
第二站是南京兵工廠的民用車間。陸錚沒有帶他們去軍事區，隻看了民用生產線——這裡生產農用機械、紡織設備、鐵路配件。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在流水線上忙碌。
"這個車間有八百名工人，平均月薪十八塊大洋，包吃住。"陸錚介紹，“東南實業銀行旗下的工廠目前雇傭了四萬多名工人。”
穀正之看了一會兒生產線，問道：“陸督軍，這些設備——大部分是德國和美國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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