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膠濟四月中旬，北伐軍繞過山東北上，張宗昌的直魯殘部兵敗如山倒。
張宗昌在津浦路西側設了三道防線，從兗州到泰安，層層布防。但北伐軍第一集團軍根本沒跟他正麵硬打——蔣介石嫡係繞走津浦線西側支線，從側翼包抄。張宗昌的部隊一觸即潰，三道防線兩天之內全部崩潰。張宗昌本人坐上專列往北跑，丟下了兩萬多殘兵和滿地的武器彈藥。
北伐軍如入無人之境，沿著津浦線一路向北推進，前鋒直指德州。
但真正讓陸錚警覺的，不是北伐軍的推進速度，而是日本人的動作。
四月十六日，陳有才送來一份緊急情報。
“督軍，青島方麵傳來消息——日軍第六師團從青島登陸了。以’保護膠濟鐵路沿線日僑’為名，沿膠濟鐵路向濟南方向推進。目前已經過了坊子，正向濰縣方向開進。”
第六師團。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了——第六師團，日本陸軍常備十七個師團之一，代號“明”，在中國近代史上沾滿了血。甲午戰爭中它從膠東半島登陸，一路攻佔威海衛；日俄戰爭中它在遼陽、沙河和奉天輪番鏖戰；而最讓陸錚脊背發涼的，是他穿越前讀過的那些史料——1937年，第六師團攻陷南京，是參與南京大屠殺的主要部隊之一，在中華門、雨花台、下關江邊屠殺了數萬中國軍民。1942年，它又在太平洋的瓜達爾卡納爾島上被美軍圍困，幾乎全軍覆沒，但那是後話了。此刻是1928年，第六師團剛從日本本土調來不久，由福田彥助中將率領，駐屯青島，是日軍在中國境內最精銳的常備野戰力量之一。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作戰兇悍，更重要的是——這支部隊對中國的態度隻有一個詞：毫無顧忌。在日軍序列中它屬於一等主力，最要命的是，它下手極狠，從不手軟。陸錚的大腦快速翻過這些積壓多年的記憶，像翻開一本燙手的檔案，他強迫自己收回思緒，目光落回陳有才身上。
“第六師團？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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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一萬五千人。加上原本駐青島的日軍守備隊，總兵力接近兩萬。”
“他們推進到哪個位置了？”
“坊子以西，正沿鐵路線向濰縣方向推進。沿路已經在設卡、檢查、驅趕中國平民。”
陸錚的目光沿著膠濟鐵路線移動——青島、坊子、濰縣、青州、張店、濟南。如果日軍沿膠濟鐵路一路推進到濟南，就會直接威脅到吳佩孚第一師的防區。
“他們在沿途做了什麼？”
陳有才的聲音低了下去：“督軍，根據青島方麵傳來的消息——日軍沿途以’搜捕直魯殘兵’為名，進入膠濟線沿線的中國村鎮。有村莊被日軍燒毀，平民被殺。具體的數字還沒統計出來，但已經有幾百人遇害了。”
陸錚沒有說話。
他站在地圖前，手指按在膠濟鐵路線上，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電話，接通了濟南。
“大哥。”
電話那頭傳來吳佩孚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三弟，青島的日本人動了？”
“對。第六師團沿膠濟鐵路往濟南方向推進。大哥，你那邊怎麼樣？”
“我已經在準備了。第一師在濟南外圍設了三道防線——東麵從王舍人莊到郭店，北麵從濼口到黃台，南麵從八裡窪到仲宮。濟南城內的治安也加強了，所有城門增設崗哨，二十四小時巡邏。”
“好。大哥，我給你一條死命令——不開第一槍。但防區內寸土不讓。日軍如果進入我方防區，攔住。他們不動手，我們也不動手。他們動手，還擊。但不追擊，不擴大。”
“明白。”
“還有一件事。”陸錚頓了一下，“日軍在膠濟線沿途殺了不少中國老百姓。我需要你派人去搜集證據——拍照、記錄、找倖存者取證。這些事不能大張旗鼓地做，暗中安排可靠的人去。日軍的暴行，一條一條記下來。”
“記下來幹什麼？現在又不能公布。”吳佩孚問。
“這些東西將來有大用。”
電話掛斷後，陸錚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陳有才站在一旁，等著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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