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刺殺十二月的南京，寒風凜冽。
陳有才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事情起因於一份截獲的電報。十二月九日夜間，東南實業銀行南京分行地下室的監聽室裡，報務員值班監聽日軍駐南京領事館的無線電通訊。日常通訊都是例行公事——外交辭令、貿易往來、僑民事務——但那天晚上，報務員截獲了一段異常的電文。
電文很短，用的是日本外務省的加密方式，但不是常規外交密碼——是一種更高等級的軍用密碼。報務員記下電文，交給密碼科破譯。密碼科花了兩天時間，破譯出大意：
“資產已就位。路線確認。十二月十五日。下關。事成後經青島撤離。款項已付。”
電文中沒有出現任何名字，但"下關"兩個字引起了陳有才的警覺。下關——南京的火車站和碼頭所在地，陸錚每月至少經過兩次。陸錚的行程雖然保密，但並非無跡可循——他每月十五日前後會從南京坐火車去徐州視察第三師，這是雷打不動的慣例。
陳有才十二月十一日拿到破譯電文，當即調出了最近一個月的所有情報異常記錄。三條線索串在了一起——
第一條：十一月二十日，下關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客棧住進了一夥人，五男一女，自稱是山東來的布商。客棧老闆反映，這夥人深居簡出，白天不出門，晚上偶爾外出，行為異常。
第二條：十一月底，日本駐南京領事館的一名情報官員——田中少佐——兩次前往下關方向，行蹤不明。田中少佐平時主要負責監視國民政府軍政機關，很少去下關那種商埠碼頭地帶。
第三條：十二月初，一個自稱"張老三"的人在南京城西的舊貨市場購買了兩支駁殼槍和兩百發子彈。舊貨市場的線人記下了此人的相貌——四十歲左右，山東口音，右手虎口有老繭，是長期握槍的痕跡。
三條線索，加上截獲的電文，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結論：有人在策劃刺殺陸錚。
陳有才十二月十一日深夜敲開了陸錚的書房門。
“督軍，有緊急情況。”
陸錚正在寫教材，擡頭看了陳有才一眼。陳有才的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跟了他二十多年的人，能讓他的臉色變成這樣的，一定是天大的事。
“說。”
陳有才把截獲電文、三條線索、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彙報了。彙報的過程中，他的聲音一直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
陸錚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山東口音。直魯舊部。"他睜開眼，語氣出奇地平靜，“張宗昌的人。”
“督軍怎麼知道是張宗昌的人？”
“張宗昌今年四月從天津逃到大連，住在日本人的租界裡。他手下那幫殘兵敗將，有一部分散落在山東和江蘇北部。這些人沒了靠山，沒錢沒糧，最容易被人利用。日本人給他們一點錢、一點槍，再許個空頭承諾，他們什麼都肯幹。”
陳有才點了點頭。陸錚的分析跟他自己的判斷一緻。
“日本人的目的很清楚——殺了我，東南大亂。東南一亂，蔣介石就更顧不上北方，日本人在滿洲的動作就更沒人管。一石二鳥。”
“督軍，您十二號的徐州之行——”
"取消。"陸錚當即拍闆，“對外宣布我十五日去徐州，實際上我不去。讓他們在下關等我。”
“您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對。"陸錚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南京城區地圖前。下關在城西北，緊鄰長江，火車站和碼頭都在那裡。從督軍署到下關火車站，坐車約二十分鐘。
“有才，你來分析。如果他們是刺殺，會在哪裡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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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才走到地圖前，盯著下關一帶的地形看了很久。
"三個可能。第一，火車站站台上。督軍上下車的時候，人群密集，容易混近身。但站台上有衛兵，硬沖的成功率不高。第二，火車站到碼頭之間的路上。這段路兩邊有商鋪和民房，適合埋伏狙擊手。第三——"他的手指停在地圖上一個位置，“火車站出口外的廣場。廣場開闊，但有黃包車和行人遮蔽，動手之後容易混入人群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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