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鹽澤的憤怒一月二十四日。上午八時。上海，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鹽澤幸一少將已經整整一夜沒有合眼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煙灰缸裡堆了十幾個煙頭，有的還在冒著細絲般的青煙。他的軍裝上衣扣子解開了兩顆，領口露出裡麵皺巴巴的白襯衣——這在講究軍容的日本軍官中是極為罕見的。他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眼窩深陷，兩撇整齊的仁丹胡也因為一夜未眠而顯得有些淩亂。
桌上攤著前線的戰報。他已經在過去四個小時裡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臉色就陰沉一分。
戰報上的數字觸目驚心：寶山路方向，第三大隊陣亡六十七人，傷一百二十餘人，損失裝甲車一輛。北四川路方向，第七中隊陣亡三十一人，傷五十餘人。竇樂安路方向，第十一中隊遭遇伏擊，陣亡二十八人，傷四十餘人。
總計陣亡一百二十六人，傷亡超過三百。
而戰果呢？
“戰線推進——平均一百五十米。”
一百五十米。用三百條人命換來的，是一百五十米。
鹽澤幸一的拳頭重重砸在桌麵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褐色的茶水濺出來，浸濕了戰報的一角。
“八嘎！”
他罵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坐在對麵的幾個參謀全都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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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時佔領閘北——這是我向東京保證的。"鹽澤幸一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壓在石頭下麵的炭火，“現在二十四小時過去了，我連寶山路的街口都沒完全拿下。東京那邊已經在問——鹽澤君，你的’四小時’是不是指的是四天？”
沒有人敢接話。
鹽澤幸一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上海作戰地圖前。地圖上用紅色標註的日軍進攻箭頭，從虹口出發，指向閘北方向。但那些箭頭的尖端，全都停在了寶山路、北四川路一線——像是一群被牆擋住的蛇，怎麼也鑽不過去。
"中國人的戰術……"他伸手摸了摸地圖上閘北的位置，手指在那片密密麻麻的街巷上停留了很久，“他們不是在打仗。他們在捉迷藏。”
"將軍。"一名參謀鼓起勇氣開口，“據前線報告，中國軍隊在閘北的民房裡預設了大量暗堡和射擊孔。他們打通了房屋之間的隔牆，可以在不暴露於街道的情況下自由轉移。我們的步兵一旦進入巷子，就會遭到三個方向的交叉火力。而且……他們在下水道裡也布置了人。”
"下水道？"鹽澤幸一轉過身來，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是的。中國士兵從下水道的井蓋下扔手榴彈。我們的士兵根本防不住。”
鹽澤幸一沉默了十幾秒。然後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嗆人的煙味。遠處閘北方向的天空還瀰漫著一層灰濛濛的硝煙，隱約能聽到零星的槍聲。
"既然巷子裡打不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就不要打巷子了。”
參謀們擡起頭來。
"傳我的命令。"鹽澤幸一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現在開始，放棄逐屋爭奪的戰術。調集所有迫擊炮和艦炮火力，對閘北寶山路以北的民房區進行無差別覆蓋轟炸。”
"無差別轟炸？"一名年輕的參謀臉色微變，“將軍，那片區域裡還有大量平民沒有撤離——”
"平民？"鹽澤幸一冷冷地打斷他，“在戰爭麵前，沒有平民和軍人的區別。隻有敵人和非敵人。那些中國人允許他們的軍隊藏在民房裡，就要承擔民房被炸的後果。”
他走回桌前，拿起指揮刀，重新掛在腰間。
“告訴海軍第三艦隊——請求艦炮支援。目標：閘北寶山路至天通庵車站一線。讓他們把那片區域犁一遍。炮擊結束後，步兵再進。我不信——把房子都炸平了，他們還能藏在哪兒。”
“嗨！”
命令傳下去之後，整個虹口的日軍陣地開始了一場忙碌而有序的調動。迫擊炮連從後方倉庫拖出了全部彈藥儲備，炮手們開始在陣地上標定射擊諸元。與此同時，停泊在吳淞口外的兩艘驅逐艦接到了炮擊指令，艦上的140毫米主炮開始緩緩轉向，炮口對準了閘北方向。
上午十點。
沈國棟在寶山路中段的那棟灰樓裡，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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