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鵠途生競［十四］“為何？”聞驚瀾翻過一頁。
狂放的字跡幾乎要衝破紙麵。
【今日梧霞那老不死的又說此符有違天道。】
【他知道天道長什麼樣嗎？就他也配談天道？】
【若不是因為他是我師尊，真想用風符塞他嘴裡灌個三天三夜！】
聞驚瀾看著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前輩。”
他擡頭看向殘魂。
“你家主人年輕時候脾氣不太好啊，看來您是隨他了。”
殘魂冷哼一聲，將頭扭向一側，狹長的吊梢眼裡儘是尖刻的自嘲。
“年輕氣盛罷了。”
他語氣冷硬，滿嘴譏諷。
“他當年滿腦子都是些離經叛道的癡妄，自以為驚世駭俗、天下第一，到頭來也不過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這些廢紙，丟去燒火都嫌冒煙出來熏眼睛。”
聞驚瀾隻是笑了笑並未爭辯，隻是噙著調侃隨口問了句。
“這麼看不來你家主人，怎麼？難道前輩您是他強擄來的？”
殘魂猛地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扭過頭再不看他，虛幻的身影劇烈晃動，看模樣真是氣得不輕。
聞驚瀾彎了彎眼睛，索性撩起法衣下擺，不嫌臟地在那堆散亂的手稿旁盤膝坐下。
指尖泛起一層柔和的光靈，輕輕托起那些已經發脆的紙頁，一冊一冊，極耐心地翻閱起來。
這些手稿歷經數千年。
不像尋常洞府留下的傳承玉簡或典籍那般字字斟酌、句句玄奧。
倒更像是一個絕世天才寫給自己的瘋言瘋語。
他翻開第一冊。
【修者納氣入體，煉靈為符，何其迂腐！
【天道萬象，狂風驟雨本就是天地最上乘的符紋。若能以凡俗風氣引天象之勢，何須氣海相禦？天下凡人皆可執符，何必唯靈根是從！】
聞驚瀾眉梢微揚。
這位前輩真是好大的口氣欸。
若這法子真成了，動搖的可不止是符道了，而是整個修真界啊。
嘶……真想和前輩論道論個三天三夜啊。
他晃了晃腦袋，又翻開一冊未注名的殘卷。
這一冊字跡更加淩亂，紙頁邊緣甚至殘留著早已乾涸成黑褐色的血跡。
【今日試以心律為符骨，納雷霆入血肉。】
【成了！】
【指尖雷芒隱現，不借丹田靈力分毫！雖皮肉痛極，然神清氣爽，大暢！】
再翻下一冊。
【今朝試畫“移山”，欲以八百裡山川為象、牽颸江為筆。】
【未成，被梧霞罰在祖師堂跪三日。】
【哼，老頭子懂個屁。】
【往後定要教他看看，何為通天意！】
……
一頁，又一頁。
有時在怒罵阻礙他的師尊和那些宗門長老 。
有時因為一道靈光乍現，欣喜得連筆鋒都在發顫。
隔著幾千年的歲月，聞驚瀾幾乎能看見那個伏案疾書的青年。
桀驁，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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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對符道懷著近乎朝聖般的虔誠。
直到他翻到最厚的一疊手劄。
聞驚瀾的目光緩緩停駐在其中一頁上。
那頁泛黃的紙張上，原本用極張揚的筆鋒寫著一句話。
【此道若成，必驚後世！】
而就在那句誓言旁邊又多出了幾行墨跡，那墨色雖然也看著有些年頭了，卻遠比先前看到的那些新得多。
雖筆鋒依舊淩厲，隻是再沒有那種飛揚恣肆，隻剩下一種沉入骨髓的疲憊。
【荒謬之極！】
【天命不可違，異想天開，終是一場笑話！】
【廢紙一張，不值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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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驚瀾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他靜靜望著那幾行字。
太新了。
與旁邊幾乎已經風化的舊字相比，這幾句批註像是昨日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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