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頭蛇想收保護費？直接用錢砸死賀行舟走出營業部大門。
趙行長塞給他的黑色牛皮公文包有些沉。兩塊磚頭厚的外匯券就壓在裡麵。
包柄很硬。黃銅搭扣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外麵沒有太陽。空氣裡透著股潮濕的腥味，還混著點燒煤球的刺鼻煙火氣。
李向東被省行的一通電話絆在辦公室裡接聽。賀行舟一個人先下了台階。
剛邁下第二級花崗岩台階。
幾道人影從旁邊的巷子裡晃了出來。直接橫在路中央。
領頭的是錢大海。
他穿著件花裡胡哨的的確良襯衫。胸口的扣子敞開三個，露出一巴掌寬的黑護心毛。
額頭上的汗油膩膩的。髮根處還結著白色的鹽霜。
錢大海往前啐了一口唾沫。
黃褐色的濃痰打在台階的邊緣。濺起一點細碎的水沫。
“賀老闆，對吧？”
他的聲音像砂紙在牆上硬蹭。透著一股子地痞特有的粘糊勁。
錢大海身後，呼啦啦走出來十幾個年輕後生。
清一色的長頭髮，喇叭褲。褲腿拖在滿是泥沙的地上。
手裡攥著自來水管截下來的鋼管。有的甚至拎著生鏽的自行車鏈條。
管子頭在水泥地上拖拽。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路邊的行人像見了瘟神一樣。紛紛往後縮。
幾個賣烤紅薯的攤販連推車都不要了，趕緊躲在電線杆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賀行舟停下腳步。
皮鞋踩在第三級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錢大海。
“有事？”他隻吐出兩個字。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錢大海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三角眼死死盯著賀行舟手裡的牛皮包。
剛才在銀行大廳裡，他可是躲在柱子後麵看得一清二楚。
那裡麵裝的不是大團結，是能換彩電冰箱、買進口貨的外匯券。
“兄弟們出來混，求個財。”
錢大海摸出半根嚼得發爛的牙籤。叼在嘴裡上下翻動。
“大鵬灣這片碼頭，水深。外來戶想平平安安把貨發出去，得拜碼頭。”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指甲縫裡塞滿黑泥。
“三成。你今天賺的利潤，留三成下來當辛苦費。”
錢大海歪著腦袋。左腿不停地抖動，喇叭褲跟著一甩一甩的。
“破財消災嘛。不然你這細皮嫩肉的，走夜路容易摔斷腿。”
一個染著黃毛的馬仔走上前。手裡的鋼管猛地敲在旁邊的鐵皮垃圾桶上。
“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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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迴音震得人耳朵發麻。垃圾桶被砸癟了一大塊。
“聽見沒！趕緊把包拿過來！”黃毛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在陰天裡清晰可見。
賀行舟沒理黃毛。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公文包。包皮的紋理很深。
海風吹過來。酒紅色的領帶貼在白襯衫上。領口有些發緊。
他覺得有些滑稽。
在華爾街，資本家搶錢是用金融槓桿，殺人不見血。
到了這八十年代的街頭，就變成了最原始的攔路搶劫。
粗鄙。但也直接。
賀行舟擡起左手。大拇指按在公文包的黃銅卡扣上。
金屬彈簧發出一聲脆響。
包蓋彈開了。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花花綠綠的外匯券。新鈔的濃烈油墨味瞬間飄了出來。
錢大海眼睛都直了。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
他以為賀行舟怕了，要乖乖掏錢平事。
“算你識相……哎，你幹什麼？！”
賀行舟的手伸進包裡。
他沒有抽出一兩張。而是直接抓起最上麵的一整捆一百麵額的外匯券。
足足一萬塊。
手指用力。捆錢的白色紙條“啪”地一聲崩斷。紙屑飛走。
賀行舟擡起手臂。
手腕猛地向上一揚。
幾百張嶄新的外匯券脫手而出。
在半空中散開。像一群色彩斑斕的鳥，撲騰著翅膀。
天灰濛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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