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
男人的額頭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麵上。
額角瞬間鼓起一個青紫的腫塊。擦破的皮滲出血絲。
他沒有喊疼。隻是死死地抓著賀行舟的褲腿。
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
“帶進去。”
賀行舟抽出褲腿。語氣平淡。
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悲憫。也沒有避之不及的厭惡。
陳瞎子趕緊上前。一把將男人從地上拽起來。
男人雙腿發軟。借著陳瞎子的力道才勉強站穩。
村部二樓的辦公室。
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男人拘謹地坐在真皮沙發邊緣。隻敢坐三分之一。
他那雙破舊的解放鞋在水磨石地闆上不安地蹭著。留下幾個泥印子。
蘇晚晴端來一杯熱水。放在他麵前的玻璃茶幾上。
熱氣升騰。男人雙手捧著紙杯。手抖得水麵直晃。
“說吧。你叫什麼。哪個廠的。”
賀行舟靠在大班椅上。點燃了一根雪茄。
青灰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男人咽了一口乾沫。眼窩深陷的臉上滿是疲憊。
“我……我叫楚雲飛。”
他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
“是省裡紅星機械廠的廠長。”
紅星機械廠。
賀行舟在腦海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八十年代初，省裡有名的幾個老牌國營大廠之一。曾經風光無限。生產的農機和配件供不應求。
但隨著改開的浪潮衝擊，加上體製僵化。這種老廠現在大都成了一具具沉重的殭屍。
“瀕臨破產？”賀行舟吐出一口煙圈。直切要害。
楚雲飛肩膀猛地一塌。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雙手死死捏著紙杯。紙杯被捏得變了形。熱水差點溢出來。
“大半年沒發工資了。”
他聲音發著顫。眼眶又紅了。
“廠裡的機器老化。產品賣不出去。庫房裡堆滿了廢鐵。”
“工人連飯都吃不上了。上個月，車間老王的老伴生病，硬是沒錢買葯，拖死了……”
楚雲飛說到這裡。突然哽咽起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曾經管著幾千號人的國營大廠長。
此刻坐在一個華僑的辦公室裡，哭得像個絕望的孩子。
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淚。
“我聽說。大鵬村的賀老闆財大氣粗。是愛國華僑。”
他猛地擡起頭。看著賀行舟。眼神裡透著最後的一絲希冀。
“求求您。收購我們廠吧！”
“隻要您肯出錢。給這幾千號工人一口飯吃。哪怕讓我楚雲飛去掃廁所，我也幹！”
他在來之前，已經走投無路了。
省裡沒有多餘的資金救市。銀行拒絕貸款。
他這個廠長。天天被討債的工人和供應商堵在辦公室門外。
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賀行舟安靜地聽完。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手裡的雪茄燃燒著。煙灰積攢了長長的一截。
他把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裡。
“蘇晚晴。”
“在。賀總。”蘇晚晴立刻上前一步。手裡拿著記事本。
“安排車。去紅星機械廠。”
賀行舟站起身。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走。去看看你的廠。”
楚雲飛猛地站起來。激動得打翻了麵前的紙杯。
熱水潑在玻璃茶幾上。他顧不上擦，連連鞠躬。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
兩個小時後。
防彈大奔停在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門外。
鐵柵欄門生滿了紅銹。上麵的紅五星掉了一半的漆。
門衛室的玻璃碎了幾塊。用舊報紙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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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發黃白背心的老頭。躺在搖椅上呼呼大睡。嘴角掛著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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