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和幾分鐘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總藏著一絲審視，現在那審視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親近。
“你說的對，遷墳的事不急。”
柳伯庸靠在椅背上，語氣變得隨意了許多，“滄州那邊還在打仗，路上不太平。派人去一趟不容易。等局勢穩了再說。”
林遠心裡一鬆。
“舅舅說的是。”
柳伯庸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慈愛。
那種慈愛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外甥在看，看得坦坦蕩蕩，沒有一絲一毫的隔閡。
“你今天也累了，早些回去歇著。”
柳伯庸擺了擺手，“竹裡館住得還習慣嗎？缺什麼就跟你舅母說，別委屈自己。”
“住得很好，什麼都不缺。”林遠行了一禮。
“那就好。”
柳伯庸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很重，帶著實實在在的溫度和分量。
“你爹娘不在了，舅舅就是你爹。往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別的不說，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上，你舅舅說句話還是好使的。”
林遠低下頭，藏住眼底的神色。
“多謝舅舅。”
“去吧，早點歇著。”
林遠退出書房，反手把門帶上。
夜風迎麵撲來，吹在他臉上，涼得他打了一個激靈。
他站在漆黑的走廊裡，靠著柱子，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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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的衣服全濕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伸手摸進懷裡，指尖觸到那塊玉佩。它又變回了冷冰冰的石頭，貼在胸口上，再也沒有半點溫度。
能量歸零了。
在月華沒充滿之前，他不能再催眠任何人。
林遠直起身，看了一眼書房窗紙上映著的燈影。
柳伯庸還在裡麵，大概正在收拾桌上的信件，準備就寢了。
一個時辰之前，那個人還在懷疑他的身份。
現在，那個人把他當成了最親近的後輩。
林遠轉身朝竹裡館走去。
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
回到竹裡館的時候，院子裡還亮著一盞燈。
雪雁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一隻繡了一半的鞋麵，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單薄得像一片紙。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驚醒過來，手裡的針差點紮到手指。
“少爺回來了。”
她趕緊站起來，揉了揉眼睛，聲音還有些迷糊。
“怎麼不去睡？”林遠問道。
“等少爺回來。”雪雁把針線收進旁邊的笸籮裡，動作很輕，“廚房裡溫著醒酒湯，奴婢去端來。”
說著她就往小廚房跑，裙擺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
林遠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忽然覺得胃裡有些翻湧。
今晚喝了不少酒，又經曆了剛才那一場，這會兒酒勁後返上來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雪雁很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回來，雙手捧著遞到他麵前。
湯色暗紅，飄著幾片生薑和兩粒枸杞，酸甜的氣味鑽進鼻子裡，把胃裡的惡心感壓下去了一些。
林遠接過來灌了兩口，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少爺慢點喝，燙。”雪雁在旁邊小聲提醒。
林遠把空碗還給她，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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