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賈母平日慣用的成窯五彩小蓋鍾。
賈珩望了她一眼,終於接過茶盞。
王熙鳳笑意頓時更勝。
她轉回站在賈母身側,一雙美目,不時落到他身上。
賈母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終究沒說什麼。
“珩哥兒。”她再度開口,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前兒你父親那邊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受委屈了。”
這是給台階下。
按著常理,此刻賈珩就該起身。
說些“孫兒不敢”、“父親教誨是應當的”之類的場麵話,然後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可賈珩沒有。
他甚至沒有擡頭。
隻是端著茶盞,用碗蓋輕輕撇著浮沫,彷彿那茶水裡有什麼極值得研究的東西。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依舊淡漠:“他病了,靜養便是。”
沒有解釋,辯白,甚至沒有稱呼“父親”。
就像在說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邢夫人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王夫人一個眼神製止了。
王夫人放下茶碗,終於開了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珩哥兒,你年紀還小,有些事或許想岔了。你父親便是言語重了些,那也是為你好。做子女的,哪有記恨父母的道理?傳出去,於你名聲有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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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合情合理,冠冕堂皇。
是賈府這樣的詩禮之家,最慣常、也最無法反駁的道理。
滿堂的目光都落在了賈珩身上。
寶玉偷偷扯了扯黛玉的袖子,小聲道:“母親說得是,珩兄弟這樣,實在有些……”
黛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賈珩。
她看見,在王夫人說完那番話後,賈珩終於擡起了眼。
那目光,平靜地投向了王夫人。
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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