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相信是丹方的問題。
他認為是自己的心不夠誠、火候不夠精、藥引不夠純。
所以他一遍一遍地重來，一次一次地加料，一夜一夜地守在爐前。
他的道觀裡有三十七個道士，都是從各地招來的“有道之士”。
有的會望氣，有的會鍊汞，有的能通靈，有的能驅鬼。
賈敬供著他們吃喝，供著他們丹藥，供著他們一切所需，隻求他們能幫他煉出一爐真丹。
三十七個人，煉了二十年。
沒有一爐成功。
賈敬沒有放棄。
“快了……”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說給自己催眠。
丹爐裡，葯氣在翻湧。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爐頂那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煙，雙手攥成拳頭。
那縷青煙——太淡了。
和四十年前他在皇宮偏殿裡見過的那道光，隔著天地。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賈敬沒有反應。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爐火轟鳴，心跳如鼓，他什麼也聽不見。
悶響又響了兩聲。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
賈敬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沒有擡頭。
直到門外傳來一個輕微的、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穿過院子，走廊，房門外那片被丹渣染黑的石闆地。
賈敬終於擡起了頭。
丹房的門是從裡麵鎖著的。
門閂是生鐵鑄的，有手臂那麼粗，已經銹了一層暗紅色的鐵鏽。
然後他看見——
門閂在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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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消散”。
從中間開始，向兩端蔓延，像沙子在風中被吹散，無聲無息。
門閂消失了。
門開了。
一束光從門外湧進來。
下午的日光，溫和，明亮，照入這間二十年沒有見過陽光的丹房。
一個人站在光裡。
十二三歲的少年。
青灰色的舊袍，素銀簪束髮。
站在那裡的姿態很隨意，像路過一座花園，順便推開了一扇虛掩的門。
少年的目光越過那些堆積如山的丹砂和汞粉，燒得通紅的青銅丹爐，以及賈敬那張蒼老扭曲、被煙火熏得焦黃的臉。
他看了一眼丹爐頂上那縷若有若無的葯氣。
嘴角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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