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慶雲橋。
此橋橫跨在城西的金水河上，是京中最大的一座石拱橋。
橋麵寬闊，可容四駕馬車並行，兩側石欄雕著雲紋與蓮花，每根望柱頂上蹲著一隻小石獅，姿態各異，數百隻排過去，浩浩蕩蕩，氣勢儼然。
時值正午。
橋上人流如織，車馬喧囂。
貨郎挑擔沿街吆喝，數名書生倚欄閑談、指點街景。
有布衣少婦牽稚子穿行人群，孩童手攥半塊糖餅，吃得滿臉糖霜。
橋下舟船往來穿梭，兩岸酒肆茶樓旗幡招展，人聲、馬蹄、車軲轆交響，滿城皆是盛世煙火氣。
賈珩立在橋心，斜倚一根望柱，目光遙遙落向東北方向。
自此望去，榮國府連片屋脊連綿鋪展，盡收眼底。
正午艷陽之下，亭台樓閣層層疊疊，青瓦映日，泛著一片素白亮光。
寧國府居東，榮國府居西，兩府毗鄰相接，幾乎佔去半條長街，飛簷鬥拱、遊廊假山、池榭花木，歷歷可見。
他略看片刻，又轉眸望向皇城方向。
那一片琉璃金頂沉在日光之中，層層宮牆重樓阻隔，幽深朦朧，看不真切內裡氣象。
賈寶玉那塊通靈寶玉、王熙鳳的特殊、林黛玉周身充盈的靈氣、府中一眾女兒各自暗藏的玄妙……連日來他默默觀察，心中早已積下無數疑竇。
賈府究竟是不是此界的核心？
這個推測，需要驗證。
驗證之法，再簡單不過：望氣。
在前世，這是普通修士都能輕鬆施展的小術。
靈識外放，觀天地氣機流轉，洞悉靈脈聚散、何處氣運歸藏，一目了然。
若賈府真是此界天命中樞，皇城氣運必然平穩無波；反之，便另有根源。
賈珩擡起右手，紫府道火輕輕一跳，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靈光。
——借天道餘威，不碰規則本身。
靈光在指尖顫了一下，再順著石欄往下滲，試圖融入此方天地的氣機脈絡之內。
下一刻，他指尖一麻。
靈光倒灌回來，順著經脈直衝手腕，他的整隻右手陡然亮了一下。
一道毫無章法的七彩光斑，彷彿一抹被壓縮到極緻的小型彩虹，在他手背上炸開。
一個挑擔的貨郎正好從他身邊經過，被那道光晃了眼，腳下一個踉蹌，擔子往旁邊一歪。
兩筐核桃翻倒，劈裡啪啦滾了滿地。
貨郎一把扶住石欄，回頭瞪著賈珩：“你這小爺，手裡攥的什麼玩意兒？晃死人了！”
賈珩淡淡瞥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貨郎心頭驟然一寒，莫名生出幾分懼意，再不敢多言，手忙腳亂撿拾滿地核桃，匆匆挑擔離去，一路兀自低聲嘀咕：“邪了門了。”
賈珩全不理會。
心下沉吟。
修士手段，還是不能用麼？
其實不是不可以。
他真發了狠，仙術一瞬而發，關鍵異化仍然嚴重，根本沒必要。
也罷！
賈珩無奈一笑。
再睜開眼。
眼底那抹冷意淡了一些。
兩眼異光一閃。
人間望氣術！
驪道友的獨門秘傳！
據此人所言：此乃她獨創之無上妙法，天上僅有，地下絕無，萬界獨此一家。
紫氣東來三萬裡；
龍氣盤桓如蛇行；
鳳氣飄渺如煙散；
觀人氣運如觀掌中紋，察天地吉兇如察鏡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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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至大成，可窺天道運轉、因果輪迴。
吹得天花亂墜，他當時隻當是笑話聽。
後來被她逼著學了，學完就拋諸腦後。
畢竟當時他身為高階修士，何曾需要這等凡間小術？
眼內異光微閃。
望往皇宮方向。
一絲反應俱無。
賈珩仍不死心。
畢竟驪道友好大言，做事浮誇，不可以常理猜度，但再浮誇也得有個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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