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欺負書童國子監的門比齊衡想象的要高。
朱漆大門，銅釘鋥亮，匾額上“國子監”三個字是前朝書法大家的手筆，筆力遒勁，像三把刀釘在橫樑上。
齊衡站在門口仰頭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擡腳邁了進去。
開學那日，國子監裡人頭攢動。
青色學子服晃成一片，齊衡穿在裡頭，硬生生矮了所有人半頭到一頭。
他跟著引路的雜役往課堂走，一路上聽見身後有人指指點點。
“那個就是齊衡？這麼小？”
“十一歲就進來了，還真是頭一回見。”
“禦前獻技、墨卿收徒，架子端得倒挺大，就是不知道真本事能撐幾天。”
“聽說韓三公子他們幾個早就不服氣了，等著瞧吧。”
齊衡充耳不聞，步子不緊不慢。
大良跟在他身後抱著書箱，臉都憋紅了，低聲嘟囔：“公子，他們——”
“讓他們說。”齊衡頭都沒回，“嘴長在他們臉上，累的是他們。”
大良把話咽了回去，可腮幫子還是鼓著的。
入學第一日，齊衡被分在了乙班。
墨卿雖然破格收了他做弟子，但國子監的規矩是新人一律先入乙班，每旬考核一次，甲等者升甲班。
齊衡對此沒什麼意見，安安靜靜地坐在最後一排，攤開書，提筆寫字。
一整個上午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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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休沐，齊衡沿著廊道往外走，路過一處偏僻的院落時，聽見裡麵傳來一陣鬨笑聲。
那笑聲裡的惡意太重了。
重到讓他腳步一頓。
齊衡側頭往那院子裡瞥了一眼——幾個穿著國子監學子服的少年圍成一圈，圈子中央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書童服飾，袖口卷了三折才露出指尖，頭上戴著一頂歪歪扭扭的小帽，正抱著膝蓋縮在牆角，臉埋得低低的，整個腦袋都快藏進胳膊裡了。
幾個少年圍著他，其中一個伸手去撥他腦袋上的帽子。
“你一個雜役，跑到學堂後麵來做什麼？”
“鬼鬼祟祟的，該不會是來偷東西的吧？”
“你看看他這臉……”
那帽子被掀開一角又扣回去，雖然隻露了半邊，可那白皙的皮膚和纖細的下頜線還是讓幾個少年鬨笑起來。
“白得像個小娘子，該不會是哪家的小姐女扮男裝混進來的吧？哈哈哈哈！”
那個小書童始終低著頭，帽簷壓得低低的，連下巴都藏進了領口裡，肩膀縮成一團，整個人蜷得像一隻被圍獵的小獸，從頭到尾沒有擡過一次頭。
齊衡看不下去了。
他邁步走進了院子。
“幾位，”齊衡的聲音不高不低，踩在鬨笑聲中間，“這是做什麼？”
幾個少年轉過頭來，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還沒他們肩膀高的孩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有人嗤笑出聲：
“喲，哪來的小豆丁？輪得到你管閑事？”
齊衡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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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徑直走到那幾個少年麵前，在那個小書童身前站定。
他十一歲的個子蹲在那兒和小書童蹲著差不多高，可他還是側過身，把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擋在了自己背後。
遠遠看去，一個半大孩子擋在另一個半大孩子前麵，那場麵怎麼看怎麼滑稽。
“哈哈哈哈……”
那個摘帽子的少年笑彎了腰。
“你一個奶娃娃來英雄救美？誰給你的膽子？你知道爺是誰嗎？”
“跟你有關係嗎？”齊衡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書，“你們為難一個書童，傳出去，丟的是你們自己的臉。”
“你！！！”那少年被嗆了一句，麵色不善地上下打量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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