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後……
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一個少年拔節長高，也足夠一個人把恨意磨成刀鋒。
齊衡變了很多。
他不再像十一歲時那樣在國子監裡出風頭。
禦前獻技、墨卿收徒的光環仍在，可所有人都發現，這個少年開始變得沉默起來。
他極少參加同窗間的詩會酒宴，下學後便獨自離開，不與人多言。
課堂上他依然對答如流，論策時依然條理分明，可那雙眼睛裡少了一層少年人該有的光，多了一層讓人看不透的沉。
國子監裡有人說他傲，有人說他怪，隻有墨卿知道，他每日下學後在書房裡待到深夜，手邊堆著的是從各處搜集來的案卷——朝中官員的履歷、各家的姻親脈絡、宮裡幾位皇子的近況。
齊衡不問這些，墨卿也不問。
他隻是偶爾在齊衡案頭放一盞熱茶，然後轉身離開。
齊衡用這四年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養了一批暗探。
人不多，總共七個，都是他從京郊的流民裡挑出來的孤兒，年紀比他大幾歲，無牽無掛，給銀子就辦事。
他教他們認字、記路、分辨各家府上的馬車和門人。
這些人散在京城的茶樓酒肆裡，替他把各世家大族的風吹草動記下來，每五日匯成一冊送到齊衡手裡。
第二件，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壓在學業上。
墨卿教的、書裡寫的、朝堂上討論過的策論，他翻來覆去地讀、背、琢磨。
十一歲時禦前那番五步論策讓他得了名聲，可他自己清楚，那不過是仗著重生的先知先覺。
真正的本事要靠實打實的積累。
他不想再做一個空有名頭的“清鼎少年”，他想要的是實打實的本事。
母親離世後，齊衡臉上便鮮少有笑容了。
阿姐也是。齊雲芷像是換了一個人。
從前那個愛笑愛鬧、會罵他“小兔崽子”的姐姐，從靈堂裡站起來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大聲說過話。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錢莊上。
四年間，雲衡錢莊從東市一間小門麵擴成了三間鋪麵，在城南也開了分號。
齊雲芷還盤下了一座酒樓，取名“雲來樓”，就開在朱雀大街最熱鬧的拐角。
酒樓的生意不算最火爆，可人來人往、魚龍混雜，正是探聽消息的好地方。
齊雲芷從不在齊衡麵前提這些，可每個月月底，她都會把一疊謄抄整齊的信紙放在齊衡桌上——上麵是酒樓裡那些達官貴人酒後吐露的隻言片語，對齊衡來說，比什麼都有用。
至於沈清遠，自從十一歲那年之後，齊衡就再沒見過他。
沈自為後來外調去了江南，沈清遠跟著父親離了京，音信全無。
齊衡偶爾會想起那張臉，想起上一世他推自己時嘴角那抹狡黠的笑，然後把手裡的書翻到下一頁，不再去想。
十五歲的齊衡已經比同齡人高出半頭，穿著國子監的青色學子服站在廊下時，肩寬腰窄，眉眼疏朗，麵容和前世一樣俊美，隻是眉心多了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
路過的學子偶爾會多看他兩眼，可被他那雙沉冷的眼睛一掃，又都匆匆移開了視線。
這日下學，齊衡照例留在學堂裡整理筆記，墨卿從後麵走過來，彈了他腦門一下。
齊衡一個激靈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盯著案上的紙頁已經發了好一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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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話呢，怎麼走神了？”
墨卿在他旁邊坐下，手裡轉著一支筆。
齊衡揉了揉額頭：“師父說什麼？”
“說你魂不守舍的，怕是又在想生辰宴的事。”
墨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
“過幾日師父有一位至交好友要來京城，精通武藝，箭術尤其了得。你跟著他去學段時日，如何？”
齊衡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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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卿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拍了拍他的肩，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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