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來得比齊衡預想的快。
生辰宴後的第三天,京城的大小茶樓酒肆裡便開始傳一種說法——
那個“清鼎少年”,那個被墨卿破例收為關門弟子的齊衡,不過是仗著四年前在禦前討了陛下幾句好話、仗著墨卿的名頭才混進國子監的。
論真才實學,未必比得上那些規規矩矩考進來的學子。
說得更難聽的,乾脆說他是個隻會耍嘴皮子的繡花枕頭,這些年國子監裡沒見他有什麼出彩的文章傳出來,平日的課業也不過是中上,哪有一點“神童”的樣子?
齊雲芷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正在雲來樓對賬。
她放下算盤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賬本合上,擡頭看向窗外。
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對麵茶樓的二樓窗戶敞著,隱約能聽見裡麵傳出來幾句議論,隔著街聽不真切,可那幾個“齊家小兒”“清鼎少年”的字眼還是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齊雲芷的指尖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然後站起身,讓小二去備車。
她到齊衡在國子監附近的住處時,齊衡正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看書。
他如今在國子監附近賃了一間小院子,圖的是清凈,離學堂近,省得每日來回府裡折騰。
阿蓉每隔兩日來替他收拾一次屋子,大良就住在隔壁,隨叫隨到。
院子裡種了一架葡萄,藤蔓還沒爬滿架子,歪歪扭扭地支棱著,齊衡嫌不好看,讓大良扯了重新搭過。
大良搭了三次,每次搭完齊衡都說“歪了”。
最後大良氣得直跺腳:
“公子你行你來!”
齊衡看了看那架葡萄,沉默片刻,說:
“還是歪著吧。”
就這事兒大良念叨了半個多月,逢人就說自家公子學問沒話說,就是手殘,連架葡萄都搭不直。
齊雲芷推門進來的時候,大良正蹲在牆根底下啃西瓜,見東家來了趕緊站起來,嘴裡還含著瓜籽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大小姐”。
齊雲芷擺擺手讓他繼續蹲著,自己走到槐樹下,把一疊抄好的紙條放在齊衡麵前。
“你看看。”
她的聲音平得像是壓著什麼。
齊衡放下書,掃了一眼那疊紙條。
上麵密密麻麻抄著茶樓裡那些議論的原話,一句比一句刺耳。
他看完,隨手把紙條擱在石桌上,又重新翻開那本書:
“嗯,看了。”
齊雲芷深吸了一口氣:
“嗯?你就嗯?你沒聽明白嗎?滿城都在說你是沽名釣譽之徒,說你浪得虛名!這些話傳出去,以後秋闈春闈你怎麼考?考官就算原本不這麼想,聽得多了,也會覺得你是個徒有虛名的人!到時候……”
齊衡把書合上,擡頭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姐,我知道。”
齊雲芷噎了一下:“你知道?”
“生辰宴那天我站在江召乾身邊說話的時候,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齊衡站起身,把書放到石桌上,“我站了隊,江千鈺自然會出手。她這個人我了解……”
他頓了一下,改了口,繼續道:
“她這個人,素來眼裡揉不得沙子。誰擋了她的路,她就先毀誰的名聲。散播流言這種事,輕巧又不留把柄,是她最愛用的手段。”
齊雲芷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你就這麼由著三公主那派人散?”
“不著急。”齊衡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流言這種事,越急著辯越顯得心虛。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當眾破了它就是了。”
齊雲芷看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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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衡任她看,目光坦然。
齊雲芷終於收回了視線,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口,灌完又吐了吐舌頭:
“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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