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正三堂的學舍裡,午休的鐘聲剛敲過,幾個學生正圍坐在窗邊吃午飯。
沈清遠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書,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姿態悠閑。
旁邊一個姓趙的同窗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清遠,你聽說了嗎?”
沈清遠放下筷子:“聽說什麼?”
“關於周博士的事。”姓趙的同窗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昨天聽隔壁堂的人在傳,說周文遠其實是二皇子的人。”
沈清遠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姓趙的同窗繼續說:“具體怎麼傳出來的我也不清楚,但好幾個人都在說。我想著你們三公主府和二皇子府不是前段日子才結下樑子嘛。我覺得這事兒有必要跟你說一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周博士是正三堂的主管博士,你的課業啊論書啊什麼的都要經過他的手。你自己掂量掂量。”
沈清遠把筷子擱下,麵上那層悠閑散了大半。
他擡起頭看了姓趙的同窗一眼:“你確定這消息是真的?”
“我哪能確定?但既然有人在傳,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吧?反正你自己多留個心眼。”
姓趙的同窗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著飯碗回自己座位去了。
沈清遠坐在那兒,低頭看著麵前那碗還沒吃完的飯,沒有動筷子。
周文遠是正三堂的主管博士,如果他真的是二皇子那邊的人……
其他事情的沈清遠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那就是王莫刑倒了之後,二皇子那邊一直憋著一口氣。
如果要找個人出氣,他沈清遠確實是個很合適的目標。
他既不是朝廷命官,也沒什麼過硬的後台,唯一靠的就是江千鈺的庇護。
如果周文遠真的是二皇子的人,那他現在在周文遠的名下聽課學習,不就像是把命門交到了對頭手裡嘛。
沈清遠把筷子重新拿起來,夾了一口飯慢慢嚼著。
他麵上恢復了平靜,可心裡已經盤算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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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國子監明倫堂。
王祭酒站在堂前,麵前放著一摞厚厚的課業卷子,麵色不太好看。
他平日裡很少親自過問各堂學生的課業,今日卻把正三堂和正四堂的學生全部召集了起來,一開口就讓所有人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份卷子,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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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祭酒從那一摞卷子中間抽出一張,舉起來,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清遠臉上。
“沈清遠,是你的吧?”
沈清遠愣了一下:“是學生寫的。”
王祭酒把那張卷子往桌案上重重一拍,聲音在明倫堂裡回蕩開來:“你寫的是什麼東西?吏治之弊,在於上不察下不報,百官各懷私心,朝堂空有其表……你是活膩了?!”
沈清遠的臉一下子白了。
王祭酒指著那張卷子繼續道:
“這卷子本來是要直接送到尚書省去給尚書大人審閱的!”
“你這篇文章字字句句都是在暗指當今陛下治下不嚴!你是不要命了嗎!”
“若不是我提前看了一遍,將你的卷子攔下來,你就完了!你知道嘛!”
“這些卷子本來是要直接遞到了尚書大人案頭的,尚書大人看了若稟報陛下……那你沈清遠這輩子都別想再入仕了!”
“對朝廷、對陛下口出妄言,你還想入仕?”
堂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十個學生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清遠身上,有人低頭偷笑,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沈清遠站在那兒,臉上血色褪盡又漲紅,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寫的不是這樣的。
他交上去的那份卷子,題目是“論吏治與民生”,他寫的是如何整頓吏治、如何選拔賢才,措辭穩妥、四平八穩,絕不可能出現“朝堂空有其表”這種話。
他的目光落在王祭酒手裡那張紙上,想看清字跡,可隔得太遠,什麼都看不清。
可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答案……有人換了他的卷子。
而能換他卷子的人……他擡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周文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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