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木槿以身試險封城的第二日，鎮東那幾間空屋裡已經躺了十幾個人。
癥狀比齊衡預想的還要快……發熱、渾身酸痛、臉上和身上開始冒出一粒粒暗紅色的疹子，有些已經破了，滲出淡黃色的膿液。
幾個郎中戴著蒙麵的布巾守在屋外，輪班進去查看病人的情況，每隔半個時辰就要換一輪人，可他們的麵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齊衡站在縣衙門口看著主簿讓人往鎮東運送燒開的井水和乾淨的布條，木槿從旁邊快步走過來。
木槿：“我方才看了看那幾個病人的癥狀。”
她的語速有些快：“高熱、渾身酸痛、先起紅疹後化膿、癒合後留疤……這在我們那兒叫天花。不知道你們這裡叫什麼。”
齊衡轉過頭看著她：“天花？”
“嗯，傳染性極強，主要通過飛沫和接觸病人的衣物、被褥傳播。”木槿說，“在你們這裡應該死亡率挺高的，兒童和體弱者死亡率更高。真正可怕的是這東西一旦傳開，根本控製不住，因為潛伏期長……有些人已經染病了要過七八天才會發作，這七八天裡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病人，該出門還出門，該見人還見人。”
齊衡沉默了幾息：“你有辦法？”
木槿沒有立刻回答。
她擡頭看著遠處鎮東那幾間隔離屋的方向：
“要是有抗生素就好了……隨便幾針就能壓下去的事兒……”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然後她收回目光看向齊衡。
木槿：“但沒有抗生素也能治。我們那兒幾百年前就有對付這個的法子了。就是你可能不會信。”
齊衡：“你說。”
“種痘。”木槿說，“把天花患者的痘痂磨成粉，吹進健康人的鼻子裡，或者用針尖挑破皮膚把粉末敷進去。健康人會產生輕微的病症……可能會發幾天低燒、出幾顆疹子……然後就再也不會得天花。”
齊衡看著她，像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真的：
“你是說，把病人的痘痂磨碎了放進健康人的身體裡？”
木槿：“對。”
齊衡：“然後讓他們生病？”
木槿：“讓他們生一場小病，來防止他們生一場大病。有的人可能會有一點低燒，但不會死人。”
齊衡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你確定這管用？”
他語氣很平穩，可那平穩裡有一層極薄的不確定。
木槿看著他：“我見過。我見過有人用這個法子救人。”
她的聲音沒有提高，可她的目光在說一件她絕對確信的事情。
木槿：“你現在讓人去磨幾個病人的痘痂，我可以親自試給你看。”
齊衡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你親自試？”
木槿：“對。如果我試了沒事，你自然信得過。如果他們不同意，就讓他們看到我沒事。”
木槿的聲音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今天午飯吃什麼。
木槿：“你先把人組織好。我今晚就可以試。”
齊衡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他認識木槿的時間不長，可他對這個人的觀察是細緻而準確的。
她平時看起來跳脫，甚至會偶爾冒出些怪話，可她說“我見過”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和看她做那些爆破罐子時是一樣的，篤定而熟練。
他看著她站在那兒，日光落在她半側臉上，她比他矮了半個頭，下巴微微揚著，像在等他做一個決定。
他沒有立刻回答：“你先別急。我讓人去找主簿，先召集一小批健康的人集中到縣衙後院去，暫時和病人隔開。等安排好了再試。”
他轉身走開了，木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能看出來他走路的姿態裡還帶著一種尚未完全放下的猶疑。
當天傍晚，縣衙後院已經被清理出來作為健康人的隔離區。
主簿手裡攥著一本正在翻的戶籍冊子，正帶著人挨家挨戶敲門確認名單。
齊衡站在後院門口的廊下，手裡握著一隻封了口的小瓷瓶。
瓶子裡裝著從病人身上取下的痘痂。
木槿換了一身乾淨的舊衣裳坐在後院中間的一把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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