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江映月來了種痘的第三天，定安鎮的秩序終於慢慢穩定下來了。
縣衙前那片排隊的空地已經空了，大部分人已經接種完畢。
郎中們正在清點最後一批工具，主簿捏著冊子挨家挨戶地確認名單，有人已經退燒了，精神好了不少，街上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壓抑。
齊衡剛從前廳出來，正站在廊下和木槿說話。
城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馬蹄聲在鎮口那扇臨時搭建的木柵欄前停了下來。
緊接著是一個女子的聲音，不高不低，隔著半條街傳過來：
“我是來找人的，我認得你們的三殿下，放我進去。”
守城的兵士語氣為難：“姑娘，現在疫病嚴重，封城期間任何人不得進出……”
“我說了，我認識三皇子。”那女子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層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姓江。”
齊衡往外走了幾步，站在縣衙門口朝鎮口看了一眼。
馬車旁邊的女子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衣裙，料子算不上華貴，可穿在她身上卻襯得整個人像一株從石縫裡長出來的蘭草，素凈的衣裙掩不住那股挺拔的姿態。
她的頭髮簡單地用一根簪子挽在腦後，耳畔垂下一縷碎發被風微微吹動，站在那些灰撲撲的木闆和塵土裡，整個人像是一筆誤入水墨畫的紅。
江映月。
齊衡愣了一下，隨即快步朝鎮口走過去。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走到柵欄前時江映月也看見了他，她朝他彎了一下嘴角，隔著那排粗糙的木柵欄朝他招了招手：
“你還活著啊。”
她的語氣輕快，可齊衡看見她眼底那層沒來得及藏好的倦意，從京城到定安，快馬加鞭也要走好幾天的路程。
她沒有開口說“我擔心你”，但她站在那兒的姿態已經說了。
木槿也從後麵跟了上來。
她站在齊衡身側兩步遠的地方，探著腦袋朝柵欄外麵看了一眼，然後很自然地朝江映月招了一下手：
“你好。”
齊衡頭也沒回地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
“好個頭。這是長樂公主，還不行禮。”
木槿“嘶”了一聲揉著後腦勺，嘟囔了一句“你打我幹嘛”，隨即反應過來朝江映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
“公主殿下好。”
她說完又飛快地擡起頭看了江映月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江映月的目光在木槿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齊衡方才拍她後腦勺的手上，然後她彎了一下嘴角，依然是那個端莊得體的笑容：
“不必多禮。是我貿然前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說完偏過頭對齊衡說：“我在京城聽說定安爆發了疫病，又聽說你們被封在了鎮子裡，實在放心不下，就來了。”
她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反正我在宮裡也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齊衡聽得出她話裡那些沒說完的東西，但他隻是說：“這裡不安全，你……”
“我知道不安全。”江映月打斷他，“我已經來了，你總不能把我關在城外吧？”
她說著朝齊衡身後看了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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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衡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木槿正站在幾步之外，拿著一根草莖逗地上的螞蟻，低著頭，像什麼都沒聽見。
齊衡回過頭來，讓人打開了柵欄。
江映月提著裙擺跨過那道門檻時，一隻腳落在地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江召乾接到消息趕來的時候，江映月正站在縣衙院子裡喝一碗熱水。
江召乾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又驚又氣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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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過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他快步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她身上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聲音才緩了幾分。
江召乾：“這裡現在到處是病，你跑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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