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喻打累了，這才停了下來。
“王淵那個狗官，貪了多少人的血汗錢，你知道嗎？”
李喻直起身子。
這位平日裡不著調的五皇子，此刻的眼神冰冷。
平靜之下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那些修河堤的銀子，賑災的糧食，軍士的餉銀。”
“哪一樣不是百姓拿命換來的？”
“他伸手的時候，就沒想過這些錢沾著多少人的血嗎？”
良久，李喻才平靜下來。
肩膀慢慢鬆弛下來，退後兩步。
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帶回去，好好審一下。”
李喻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是。”趙誌應道。
唐勇再一次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
平遠縣大獄。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轟然合攏的那一刻，他渾身的力氣彷彿被徹底抽空。
整個人癱靠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
以前他打心眼裡覺得，跟著王家，這輩子算是有著落了。
然而這一次，他知道，王家要倒了。
王家的倒台已成必然，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結局。
於是乎，他選擇了招供。
吳升舉著火把進來的時候，唐勇艱難地擡起頭。
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招。”
“但我有一個要求。”
“這些話，我隻和那位大人一個人說。”
趙知禮站在牢門外，眉頭緊皺。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喻，壓低聲音道。
“李兄，此人不可信。”
“若他心懷不軌，您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李喻轉頭看著自己這位從洛寧一路跟來的好兄弟，看出了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
“沒事，出去吧。”
他的語氣很輕，表情也很平靜。
吳升帶著人退到門外，出去的時候刻意沒有關門。
他給趙知禮遞了一個眼神，趙知禮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左一右守在門口，手都按在刀柄上，耳朵豎得高高的。
隻要裡麵有任何不尋常的動靜，他們就帶人衝進去。
李喻是皇子，要是在這小小的平遠縣出了什麼事，他們的腦袋全都得搬家。
牢房裡，兩人就這樣麵對麵坐著。
唐勇靠在牆上，手上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稍稍一動便嘩啦啦地響。
李喻坐在獄卒搬來的那張破舊的木凳上，與他相隔不過數尺。
據唐勇交代，他是王淵的暗探。
平日裡的身份是王家的普通家丁，就連府上的孫管家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他的任務隻有一個，守在平遠。
一旦這邊出了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飛鴿傳書，通知遠在洛寧的王淵。”
李喻聽完，提出了一個疑問。
“既如此，為何那日夜襲王家老宅，你沒有給王淵通風報信？”
唐勇既然是王淵安插在平遠的眼線，平日裡連丁點風吹草動都要飛鴿傳書。
那天夜裡他們帶兵突襲王家老宅，唐勇卻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示警的舉動。
這說不通。
唐勇聞言，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腫脹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那日我不在。”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
“我在翠紅樓。”
翠紅樓，平遠最大的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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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喻眉梢微微一挑，沒說話。
“畢竟都多少年了，王家在平遠經營了這麼多年，根深蒂固。”
唐勇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無奈。
“我在這裡守了多年，風平浪靜，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皇上的動作如此之快。”
他說到這裡，擡起頭。
“大人，在下還想請教一事。”
“您是如何識破我的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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