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書坐在案後，手裡握著那盞已經涼透的茶。
他許久沒有說話，久到李喻以為這場勸說要以失敗告終了。
“好。”李佑書終於開口，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我會讓吳升派最好的錦衣衛保護你。”
李喻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大哥，你這是？”
“閉嘴。”李佑書擡起眼看他，那目光裡裹著太多東西，有惱怒，有無奈，還有藏不住的擔憂。
“要是你出了什麼事……”
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李喻聽懂了。
要是李喻出事了，他會自責一輩子。
李喻沒再貧嘴，轉身掀簾出了營帳。
夜風迎麵撲來，帶著邊境特有的寒意。
李喻擡頭望去，大祈的王旗正插在中軍大帳的頂端，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在旗下站了一會兒，才邁步回了自己的營帳。
剛一掀簾，趙知禮就躥了上來，那張臉上寫滿了急不可耐：“怎麼樣了？殿下答應了沒有？”
李喻往榻上一倒，翹起二郎腿，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
“經過小爺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我大哥同意了。”
這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日清晨，一場精心策劃的好戲準時上演。
李佑書手裡正捧著一隻蛐蛐罐。那罐子是青瓷的，做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李喻特意挑的，他說便宜罐子摔起來不夠震撼。
“五弟，這是什麼？給我個解釋。”
李喻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完成了從茫然到慌張的切換，堪稱渾然天成：“大哥，這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佑書的手已經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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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蛐蛐罐垂直墜落，在接觸到地麵的瞬間四分五裂，瓷片飛濺。
裡麵那隻精心飼養的蛐蛐蹦了出來，在碎片間倉皇地蹦了兩下，便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圍觀的眾人都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蘭平更是臉色大變，他跟著李喻這麼久，還沒見過太子殿下發這麼大的火。
“這是軍營！”李佑書的聲調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不是你為非作歹的地方！”
李喻張了張嘴，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這表情他昨晚對著銅鏡練了小半個時辰，此刻做出來恰到好處，連眼尾那一點細微的抽搐都惟妙惟肖。
“平日裡在皇宮裡那樣子也就算了，”李佑書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劈頭蓋臉地罵了下去。
“但這是軍營！是將士們拿命守護的地方！你要是待不了，就滾！”
“枉父皇那麼相信你，還要給你封王。”李佑書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十足的嘲諷。
“依孤看，給你封個屁王得了！”
這話說得極重，圍觀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佑書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積攢多年的不滿一股腦全倒出來。
“孤英明一世，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兄弟！”
“夠了！”
李喻突然暴起，那聲音拔得比李佑書還高，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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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直直地瞪著李佑書。
“大哥，你這太子依我看做得也不怎麼樣！”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實在不行就換人吧。眼下都什麼時候了？你不去查案，反倒把心思放在我的蛐蛐上，可真有你的。”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兩人之間幾乎隻剩下一臂的距離。
“這太子之位，你坐在上麵，簡直是德不配位。”
這話一出口，眾人皆嘩然。
德不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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