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書端坐主位，他的手指在案幾上輕叩兩下。
待帳中諸將目光聚攏，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眾人心頭。
“胡人十萬大軍南下，不日將抵北境。”
話音落下，帳內嘩然聲起。
“十萬？胡人哪來這麼多兵馬？”
“消息可曾核實？會不會是疑兵之計？”
諸將七嘴八舌，有人拍案而起，有人麵色鐵青，吵嚷聲幾乎要掀翻帳頂。
李喻坐在最末的位置，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目光平靜，什麼驚慌、憤慨，一概沒有。
蘭平站起來時，甲胄上的鐵片碰撞出一串清響。
“太子殿下，當務之急，應立刻鞏固邊防，修補城防，調撥糧草。”
“同時向朝廷呈報軍情，請皇上發兵馳援。”
“臣願率兵馬，死守關門，為援軍爭取時日。”
“蘭將軍所言在理。”
“孤已經給皇上寫了道摺子。”
“皇上聖明，已遣精兵十萬，星夜馳援北境。”
副總兵王弛卻在這時開了口。
“太子殿下，”王弛拱手道，“末將算過了，援軍至少也要半月才能抵達北境。”
此言一出，方才那點鬆快的氣氛蕩然無存。
蘭平正要開口，王弛卻搶在了前頭。
“諸位將軍！”他沉聲道，
“我們是守土之臣，腳下踩的是大祈的疆土，身後站的是大祈的百姓。”
“援兵未至，這半個月的關口，就得靠我們自己去扛，去守，去熬。”
“太子殿下親臨北境，與我們將士同生共死，這份膽魄，天下誰人能及？”
“我等身為臣子，身為武人，必須齊心協力，配合太子殿下抵禦外敵。
“隻要北境防線還在我們腳下，隻要堅持到援兵到來，就是勝利。”
“我大祈男兒，當奮勇殺敵，血灑疆場，馬革裹屍，本就是最好的歸宿。”
“怎麼，十萬胡騎就把諸位嚇倒了？你們的骨頭，就這麼軟嗎？”
話音落地，帳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呼應聲。
先前那些猶疑、恐懼，在這一刻被熱血沖得乾乾淨淨。
“說得好！”李哲猛地拍手，從座位上霍然起身。
“王將軍這番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大哥，臣弟願為先鋒，率輕騎出關，挫胡人銳氣，”
“臣等願隨二殿下出征！”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跟胡人拚了！”
李佑書看著帳中這一幕，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移過，那些視死如歸的神情，一一落入他眼底。
他緩緩起身，抽出腰間的天子劍。
“諸位，”
“孤願與北境共存亡。”
“末將願誓死追隨太子殿下！
李佑書收劍入鞘，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王弛。
李佑書的目光從王弛身上移開，落在了最末的位置。
李喻還坐在那裡，沒跪。
他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撐著下巴，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隨即各自錯開。
李佑書心裡泛起一層極淡的漣漪，麵上卻不露分毫。
自從那場苦肉計之後，他們兄弟二人便在明麵上徹底翻了臉，一言不合就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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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喻好好的，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便會悄悄落下幾分。
人還在，就什麼都好。
“軍情緊急，孤要與諸位將軍商議布防之事，閑雜人等，可以走了。”
帳中諸將麵麵相覷，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末座的李喻。
誰都知道太子所謂的“閑雜人等”指的是誰。這兄弟倆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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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喻紋絲不動。
李佑書轉向他，目光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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