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將計就計江源說了許多，說李喻其實天資過人、隻是沒有用對地方；
說朝中許多大臣其實暗中看好他，隻是礙於他平日裡的做派不好明說；
又說隻要他肯收心，何愁不能成就一番大業……話說得掏心掏肺，聲情並茂，說到動情處眼眶都紅了。
李喻聽著聽著，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恍惚的神情，像是在認真地考慮這番話。其實他一句都沒往心裡去。
“江大人……”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動搖、幾分感動，“您說的……可是真的？”
江源見他鬆動，立刻趁熱打鐵，又是一通掏心窩子的話。
李喻沉默了很久，最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既然江大人這般看重我，我……我便試一試。”
江源大喜過望，那張老臉上的笑意真真切切，連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又敬了李喻三杯酒，說了許多激勵的話，才恭恭敬敬地將人送出府門，目送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馬車裡，李喻靠在軟墊上，方才那副感動猶豫的神情像一張麵具似的被摘了下來。
他伸了個懶腰，從袖子裡摸出方才從江源桌上順走的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嚼。
他倒要看看，這老東西腦袋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葯。
李喻將那隻青瓷小瓶舉到眼前，借著從車簾縫隙漏進來的微弱月光，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寸許長的小瓶，素凈的瓶身沒有任何紋飾，軟木塞子緊緊地封著瓶口。
他輕輕搖了搖，瓶身裡傳來極細微的沙沙聲，是粉末。
入水即溶，無色無味，事後查不出半分痕跡。
江源說這話時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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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湊得極近，聲音壓得極低，眼裡閃著殷切的光，像是在交付一件稀世珍寶。
李喻盯著這隻小瓶，沉默了很長時間。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過石闆路，車輪碾過青石的縫隙，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先是用太子之位來釣他，見他“上鉤”，立刻亮出了真正的底牌。他若不收，江源不會放心；
他若收了卻不用，江源遲早會另尋他法，另找一把更鋒利的刀。
這群人可真是處心積慮啊。
李喻將青瓷小瓶攥進手心，指節硌得生疼。
回了延瑞殿，李喻屏退了所有人。
燭台上的蠟燭燒了一截又一截，小春子進來換了三回，每一回都看見李喻坐在窗前，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望著窗台上那隻青瓷小瓶，一動不動。
伺候了殿下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平日裡那個嘻嘻哈哈的主子，此刻像換了個人似的，周身的氣息沉得讓人不敢靠近。
他什麼都沒問，隻是默默退出去，守在殿外。
李喻確實睡不著。
如今有人要他親手毒死大哥。
而那個遞刀的人，是大哥最器重的人。
江源背後還有誰？他們布了多久的局？除了自己，他們還找了誰？大哥身邊，還有多少這樣的人？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錐子，紮得他心底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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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睡，他怕一閉上眼睛，就會錯過什麼，錯過救大哥的機會，錯過揭穿這些人的時機。
事關大哥安危，他怎能睡得著。
天邊泛起一線灰白的時候，李喻終於動了。
他將那隻青瓷小瓶拿起來，放進了貼身的內袋裡，站起身來，直奔東宮而去。
他腳步極快，麵色雖還算鎮定，眉宇間卻壓著一股沉甸甸的焦灼，眼底布滿了徹夜未眠留下的血絲。
李佑書正批閱奏章，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門被一把推開，他那五弟就這麼闖了進來。
李佑書擡起頭，看見李喻的模樣，心裡便是一沉。
“五弟。”李佑書放下手中的硃筆，聲音沉穩如常。
李喻幾步走到書案前，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直接從貼身的衣襟內袋裡掏出那隻青瓷小瓶，放在了李佑書麵前的奏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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