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真是社死到了極點。
李喻活了十多年了，自問臉皮不算薄。被父皇當眾點名問責也能應對自如，眼都不眨。
可此刻，他坐在延瑞殿的飯桌旁，麵對著滿桌珍饈，卻連筷子都不想拿了。
他隻想把頭埋進那碗蓮藕排骨湯裡，活活把自己淹死。
好在林微雨並沒有把那本冊子當著他的麵從頭翻到尾。
她隻是又翻了兩頁，嘴角帶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目光在書頁上流連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書，放在了膝上。
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剛看完一本話本子，既沒有大驚小怪，也沒有義正詞嚴地斥責他傷風敗俗。
可李喻覺得，她越是這樣從容淡定，自己就越是無地自容。
她要是拍案而起罵他一句“登徒子”，他反倒好接話，大不了嬉皮笑臉地認個錯，事情就過去了。
偏偏她什麼都不說，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彷彿在等著看他還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這比罵他還難受。
“那個……”李喻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發虛。
“微雨，這書，能不能先還我？”
林微雨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彷彿沒聽見。
“我就是……就是隨便收藏的，”李喻硬著頭皮往下說。
“你也知道，我平時喜歡搜集些古籍畫本，這本是大師的手筆，存世極少，極具收藏價值……”
“哦？”林微雨放下茶盞，語調微微上揚，“收藏價值？”
“對對對，”李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點頭。
“你想想，大師的人物技法，到現在已經失傳了大半，這本冊子裡保存了完整的技法，從藝術研究的角度來說......”
“所以你買回來是為了研究技法？”林微雨打斷他的話，眼睛彎了彎。
李喻被她這一笑弄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撐著點頭。
“當然，當然是為了研究技法。”
“那你研究得還挺深入，”林微雨重新拿起那本書，隨手翻開一頁，給他看到。
“這也是在研究技法？”
李喻的臉“騰”地又紅了，這回連脖子都沒能倖免。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所有的解釋都在這一刻變得蒼白無力。
那本書裡不光有畫，還配了香艷的題詩和註解，他當初買的時候覺得圖文並茂物超所值，現在隻恨那些寫詩的人廢話太多。
“那、那是原書自帶的。”他努力地說道，“我主要是看畫的……”
“是嗎？”林微雨歪著頭看他，興緻盎然。
“那你倒是說說，這幅畫裡，這一處用了什麼？既然是為了研究技法，總該看得出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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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喻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買回來之後光顧著看別的了，誰還顧得上研究什麼畫法？
林微雨見他這副窘態，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清清亮亮的，在安靜的殿內回蕩開來，聽在李喻耳朵裡卻比打雷還響。
“行了，”她笑了好一會兒才收住，把那本書往他麵前一推，書頁在桌麵上滑過一小段距離，正好停在他的碗邊，“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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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喻一把將書抓過來，手速之快，簡直比剛才奪書時還要迅疾。
他把書死死攥在手裡，整個人像是剛打完一場仗似的，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可林微雨接下來的話，讓他這口氣還沒鬆完就又提了起來。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桂花糕，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漫不經心地開口。
“沒想到啊，你居然好這口。”
李喻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我、我沒有……”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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