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火星寒夜楚戈靠在冰涼的金屬牆壁上。
頭頂的LED燈發出柔和的白光，隻照亮了半條走廊。轉化器嗡嗡作響，核電池散熱翅片已經發熱了，充電指示燈一明一暗的跳動著。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計劃進行。
吃完今天最後一根能量棒之後，用開水壺倒出準確的120毫升水，把壺蓋擰緊放在一邊，靠著牆滑坐在地上，閉上眼睛。
“係統，現在火星時間幾點？”
【18:42。太陽下山二十三分鐘前就結束了。】
“黑的？”
外麵一點星光都照不到。
楚戈擡了下眼皮，看著走廊盡頭被封鎖起來的觀察窗。外麵一片漆黑，隻有金屬牆皮反射出LED燈發出的冷光，但是什麼都看不見。
突然聽到-
哢嚓。
船殼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是有人把一根凍硬了的骨頭折斷了。
“什麼情況？”
熱脹冷縮。係統回答的很快，火星晝夜溫差超過120度，白天船殼被太陽曬到零上十幾度，現在溫度正在下降，目前溫度為零下67度，還在繼續下降。。。
哢嚓。
又是一聲，比之前的大很多，好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的崩塌。
【今晚最低氣溫應該可以降到零下89度左右】。係統用很平和的聲音播報天氣，方舟號鋁鋰合金外殼正在收縮，每下降一度，線性膨脹係數~~~
好的，我知道了。楚戈打斷它說，“就是冷縮，這是正常的，裂不出來的。”
安全冗餘足夠，裂不起來。
“嗯。”
他又閉上眼睛想要睡覺。
睡不著。
哢嚓。嘎吱。哢-
金屬發出的聲音東一下西一下的，好像一頭被凍的發抖的大獸，在黑夜中，方舟號的骨架發出骨頭被拉伸的聲音。
接著是風聲。
白天出艙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火星風，到了晚上安靜下來之後，低沉的嗚咽聲就會從艙壁的縫隙裡傳進來。聲音不大，但是一直延續著，而且延長得很長。
嗚。。。
像老東西在很遠的地方哭泣。
楚戈把身上的納米恆溫內襯裹好之後，體表溫度一直保持在37度左右，但是後背卻突然感到一陣發冷。
這是他在火星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夜晚”。
前幾天哪有空感受黑夜？不是在昏迷就是在玩命，缺氧，縫傷口，出艙，搬物資，腦子轉得停不下來，累到沾地就睡，連夢都來不及做。
今天不一樣。
通電之後，燈泡也亮了，當天的工作也全部完成了，身體上的酸痛也減輕了很多，之前壓抑了幾天的情緒也趁著夜色湧上心頭。
並不是完全黑暗的。LED燈很亮。
孤獨。
整個星球直徑大約六千七百多公裡，到處都是荒漠。沒有樹木，沒有流水，沒有生命氣息，隻有一口氣在喘。
楚戈望著天花闆，燈光照射在金屬麵闆上形成冷白色的光斑。
嗚。。。
風聲很大。
“係統。”
【有。】
“地球到火星用光速需要多長時間？”
“目前的地火距離為2.1億公裡，光速單程需要十一分四十秒。”
“十一分鐘。”楚戈聲音放的很輕，“我說句話，十一分鐘才能飄到地球，那邊回一句，又得十一分鐘，一來一回，二十三分鐘就沒了。”
【你想跟誰說話？】
楚戈沒有開口。
2024年的時候，華清材料係男生宿舍406室。老王打遊戲罵隊友的大嗓門，小趙每天五點起床背單詞的嘟囔聲，阿傑桌子上泡著的紅燒牛肉麵，十二平米的小屋子裡飄著泡麵湯混著臭襪子的味道。
想起他媽每周日都會準時打來電話，翻來覆去的說：“吃過了嗎？”不要總是點外賣。注意天氣轉涼的時候要穿好秋褲。期末複習的情況如何……
想到他爸爸的話很少，每次通話最後都會說一句：“好好學習，不要亂花錢。”
如今身在三億公裡之外，三十一年之後，往昔歲月已遙不可及。
楚戈的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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