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楚建國的一封信第二天。
地球那邊的審核流程終於走完。一封被刪改了七八遍的文字信，順著MRC-02中繼衛星的信號鏈路，一點點往火星飄。
楚戈正蹲在溫室二號種植穴邊上。他把頭埋得很低，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扒開表層浮土，鼻子都快蹭到褐色的泥了。
“有動靜沒？”
係統掃了兩秒：“微弱。種薯表麵裂了0.3毫米的縫。”
“要冒芽？”
“說不準。也可能是土太幹，曬裂了。”
楚戈翻了個白眼：“你這話跟樓下賣手抓餅的老闆說‘馬上好’一個德行，聽著有盼頭，半點準信沒有。”
“精確的不確定性，本身也是科學結論的一種。”
“合著你擱這給我上哲學課呢？”
他剛要接著懟，外頭信標塔方向傳來“滴”的一聲輕響。接收屏來信號了。
楚戈手一頓，撐著膝蓋往起站。蹲太久，腿麻得像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爬。他原地晃了兩下，趿拉著沾了半腳泥的外靴，連滾帶爬往門外沖。
跑到控製台前，屏幕已經在跳解碼進度條。他本以為又是航天局那些例行公事的官方通知，結果第一行字蹦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直接釘在了金屬地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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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些熟悉的官方擡頭。
屏幕上明明白白兩個字：
【兒子：】
字跳得很慢。窄帶激光帶寬金貴，一個字卡半秒，像有人隔著三億公裡的真空，捏著把鈍刀，一筆一劃往他心口上刻。
【我是爸。
你媽不讓我寫多，說通訊帶寬金貴，別佔地方耽誤正事。我琢磨了半天，還是得說兩句。
你活著。這三個字，我跟你媽等了六十七天。你媽天天守著直播，誰關屏幕她跟誰急，說關了就好像你真沒了。
前陣看你啃壓縮餅乾，渣掉一胸口，她躲臥室哭了半宿，第二天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後來看你扛著推車在沙暴裡跑，她拍著桌子罵你傻小子不要命，罵完又蹲在一邊抹眼淚。
上次你蹲在土豆苗跟前掉眼淚那回，她抱著你小學畢業的照片，坐沙發上哭到站不起來。
你小時候最不愛吃青菜，三年級為了躲菠菜，把碗塞沙發底下藏了三天，最後招了蟑螂，你媽拿掃帚追你繞著小區跑了兩圈。
現在倒好，跑火星上種菜去了。
你媽說了，等你回來，給你擺一桌子菜。紅燒排骨、糖醋魚、你最愛的蛋炒飯，管夠，再也不逼你吃青菜。
兒子，回來。
爸媽在家等你。
——楚建國】
最後一個字跳完，遊標停在末尾，不動了。
楚戈站著，一動不動。
外頭風卷著沙粒子颳得艙殼嗡嗡響，溫室裡暖風吹得生菜葉沙沙晃，一切都跟平時沒兩樣。他就那麼幹站著，腿上那股麻勁早過了，腳下卻像生了根。
“宿主。”係統聲音壓得很低，“你心率112了。”
楚戈沒吭聲。
視線糊得厲害，像擋了一層水霧。他用勁眨了眨眼，屏幕上的字又清楚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不是土生土長的這個楚戈。他是2024年華清材料係那個天天趕ddl、跟室友湊單搶外賣的大四學生。他的爸媽在另一個時空，那個世界，他早回不去了。
可屏幕上這封信是熱的。
那個藏碗被追著打的小孩，那些掉在沙發縫裡的爛菜葉，那些守著屏幕掉的眼淚，全是真的。記憶是原主留下的，可那份隔著三億公裡飄過來的盼頭，實打實砸在他胸口上，燙得人生疼。
從他在休眠艙裡費勁喘一口氣開始，從他攥著燙手的焊槍補第一個破洞開始，從他把第一顆土豆種按進活土裡開始，這份等他回家的牽掛，就是他的了。
“係統。”他嗓子發緊，開口時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在。”
“我問你個事。”
“你說。”
“我……算他們的兒子不？”
係統沒立刻接話。換平時這破AI早貧上八百句了，這會兒卻沉默了好半天。久到楚戈以為它卡了bug，才聽見它開口。語氣平平整整，半點平時欠揍的勁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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