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棄子的反噬現在陸沉舟說出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印證那個她從來就不相信的結論。
“那個電話是誰打的？”
她問，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徐恆打的。”
陸沉舟說，“但電話裡的那句話不是徐恆自己編的。徐恆這個人沒有那個膽量，他隻是一個傳聲筒。真正說出‘出了事我擔著’這句話的人——”
他停住了，話筒裡傳來一聲沉重的呼吸，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猶豫著要不要往下跳，“是我。”
秦語冰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握著聽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牆上掛鐘秒針的跳動聲。
她想到了陸沉舟保險櫃裡那張墓碑的照片——他提前給自己立了碑，碑上刻著自己的名字。
那不是恐懼，不是懺悔，而是他在三年前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犯下的罪有多大，大到他自己都覺得死後不會有人替他收屍。
“你繼續說。”
她的聲音很穩，但握著聽筒的手指已經有些發白。
“劉三刀動手的時候我在村口的車裡，閻七那張照片拍到的就是我。我看著他帶人進的村，我聽著村裡麵傳出來的慘叫聲，我沒有叫停。”
陸沉舟的聲音變得很空洞，像是在複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噩夢，“那個老頭倒下之後，劉三刀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出了人命，問我怎麼辦。我說——‘按原計劃處理。’”
“什麼叫原計劃？”
“周正清提前準備好的那套方案——把現場偽裝成村民之間的械鬥，然後把劉三刀和他的人全部送出定安，對外統一口徑是征地糾紛導緻的意外衝突。
調查報告是周濟桓寫的，我簽的字。定性為意外事故之後，劉三刀拿了五十萬跑路去了雲南，半年後在邊境上因為毒品交易被人打死。”
陸沉舟說到這裡又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得像砂紙擦過鐵皮，“所以這個案子裡唯一一個直接動手殺人的人，已經死了三年了。這就是為什麼你們一直抓不到直接兇手。不是你們無能，是我們當初把所有的鏈條都提前掐斷了。”
秦語冰在便簽紙上飛快地記錄著，字跡因為用力而微微傾斜。
劉三刀——這個名字她第一次聽到，但周崇文弟弟的死因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最確鑿的真相。
被鐵鍬砸中後腦，當場斃命。
這不是意外，不是衝突失控，而是一次事先安排好的暴力清場，指令來自定安市常務副市長本人。
“陸沉舟，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周正清已經交代了大部分事實，你沒有必要主動承認自己直接下令殺了人。”
話筒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秦語冰能聽到陸沉舟粗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是一台老舊的鼓風機在艱難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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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因為你們要抓陸懷瑾。周正清的供詞、徐恆的口供、沈硯之的證據——這些加起來最多隻能定陸懷瑾一個包庇縱容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他可以說他不知情，他可以說他隻是管教不嚴，他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和周正清身上，然後用一句‘我沒有直接下過命令’來保住自己的命。”
陸沉舟的聲音忽然變得激動起來，手銬的鐵鏈在話筒裡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但這不夠，秦局長，他必須為他做過的事付出代價。而能讓他付出代價的最直接的證據，就是證明他親手培養的這張黑網——包括他的親兒子——到底殺了多少人。”
秦語冰放下了筆。
她忽然明白了陸沉舟為什麼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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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懺悔，不是想減刑，而是想借她的刀，去殺那個他這輩子永遠也無法反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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