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家族企業秦語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韓躍——她父親的老部下，在省人大被秦懷遠提拔過的幹部，後來調到省紀委辦公廳當副主任，成了周明軒的人。
這三天來，他一方麵在替周明軒做事——打威脅電話給楚行雲，刪改陸沉舟的核查報告；另一方麵又在暗中給她送材料——白水湖服務區的照片、今天這份快遞。
他在兩邊下注，一邊幫周明軒滅火，一邊又在幫她點火。
這種矛盾的、分裂的行為，隻有一個解釋——他不是任何人的死忠，他是一個被夾在兩股力量之間、試圖在夾縫中找一條活路的人。
周明軒是他的現任主子，秦懷遠是他的舊日伯樂。
他誰也得罪不起，所以他選擇了同時幫兩邊，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楚主任，韓躍那邊你繼續審，把他在省紀委辦公廳經手過的所有涉及定安案的文件全部列一個清單。省城那邊的事忙完之後，我會見他。”
掛掉電話之後，秦語冰站起來，把快遞信封裡的照片和便簽紙全部收進了公文包。
然後她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正午的陽光熱烈地湧進來，照亮了整間辦公室。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鄭有財打來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秦語冰從未聽過的緊張——不是恐懼，而是一個人在做出重大決定之前最後的猶豫。
“秦局長，你今天上午說的事，我考慮好了。我把瑞豐集團過去八年所有和城建局、華盛集團有關的財務記錄全部整理出來了，裝了三個大紙箱。我想問問你——我現在把這些東西交出來，算不算自首？”
“算。”
秦語冰說，“鄭總，你現在把東西送到市局，我親自給你做筆錄。”
掛掉電話之後，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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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的這場仗，從錢德海死在休息室裡的那個晚上打到現在，四天四夜，沒合過幾個完整的覺，但每一個人的賬，都在被一筆一筆地清算——柳河村那三個村民的、錢德海的、何昌明的、宋知意的、林鶴鳴的。
她轉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和車鑰匙。
下午三點的專案組全體會議她已經趕不上了，但今晚九點省委書記召集的那個小範圍會議，她必須準時出現在省委招待所的會議室裡。
在那之前，她還要做一件事——去一趟定安賓館。
楚行雲今天上午在電話裡提過，省紀委的搜查組在定安賓館長包房裡找到了徐恆過去三個月頻繁往返定安期間留下的一些私人物品，其中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已經被技術隊帶走做緊急取證了。
但還有一樣東西留在現場，楚行雲說需要她親自去看一眼。
秦語冰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裡方硯秋正在和幾個刑警布置下午的押送任務。
周正清和陸沉舟今天下午都要從市局看守所轉押到省城，由專案組統一收監。
方硯秋看到她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秦局，轉押車隊已經準備好了。另外剛才謝主任那邊來電話，說徐恆的雲端加密文件已經被破解——是恆瑞地產過去十年的全部財務流水。其中有一筆三年前的轉賬記錄，收款方是陸懷瑾的妻子名下的一個賬戶，金額是八百萬。轉賬備註寫的是‘分紅’。”
秦語冰停住腳步，接過方硯秋遞來的文件夾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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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清晰地顯示著日期、金額、賬戶信息和備註。
三年前柳河村征地項目啟動後的第三個月，恆瑞地產向陸懷瑾妻子的私人賬戶轉賬八百萬。
備註欄裡隻有兩個字——“分紅”。
她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很久。
“分紅”——這個措辭本身就說明了這是一筆周期性的、被雙方默認的收益。
它不是陸沉舟保險櫃裡那種偷偷摸摸的“送”，也不是錢德海賬本裡那種心驚膽戰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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