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抓一個死人蹲守的三天,是在一間租來的二樓民房裡過的。
窗戶正對老年活動中心的大門,四張石頭棋盤盡收眼底。抓捕組輪班盯守,長焦鏡頭對每一個進出的中年男人建檔比對。
第一天,無。第二天,來了個體貌相似的,比對後排除。本地戶籍,五金店老闆。
第三天下午三點五十,負責觀察的民警忽然壓低聲音:"來了來了。大門,夾克,絡腮鬍。"
鏡頭推近。
那人在門口站住,習慣性地左右看了看——不是看車,是那種掃視環境的看法——然後才踱進院子。
"走路。"耳機裡,溫則鳴遠程提醒,"盯他的右腳。"
鏡頭追著那雙腳。十幾步路,看的人後背一層層出汗。
右腳落地,輕。快走兩步趕上熟人打招呼的時候,右踝,微微外撇。
"步態初步吻合。"觀察員的聲音發緊,"繼續固定影像。"
當晚的比對會開到十一點。
步態吻合,體貌參數吻合,活動規律跟"胃藥加棋癮"的畫像吻合。可所有人都清楚,這些加一塊兒,仍然是"高度疑似",不是"確認"。
"差最後一錘。"抓捕組長說。
"明天,"溫則鳴看著白闆上那行"篤、篤、篤","讓他自己敲給我們聽。"
第三天下午四點,目標又出現了。
絡腮鬍,舊夾克,比檔案照片胖了一圈,戴一副平光眼鏡。他慢悠悠踱到棋攤,跟大爺們招呼熟絡,坐下,擺子。
便衣的鏡頭從三個角度記錄他的一舉一動。
步態分析當晚出來:右腳落地輕,快步時右踝代償性外撇。跟劉鴻飛舊影像的步態特徵比對,高度吻合。
第二天,一個會下棋的老刑警坐上了他對麵的石凳。
派誰上桌,頭天晚上研究了半宿。
人選最後定了老秦,鄰省協作組的老刑警,五十六,棋是真會下——市公安係統的象棋比賽拿過名次。
"老秦,你的任務不是贏棋。"部署會上反覆交代,"是讓他長考。他一長考,就可能出那個小動作。"
"明白。"老秦活動著手腕,"讓人長考,比贏棋難。得下那種看著有機會、算起來全是坑的棋。"
"釣魚棋。"
第二天上桌,老秦執紅。開局他故意走了個不入流的邊路,絡腮鬍果然來了精神,嘴上客氣"隨便下下",手上的子卻越落越快。
中盤,老秦按預演,賣了個破綻——一個看著能吃、吃了要陷進去的馬。
絡腮鬍的手伸向棋盤,停住了。
他盯著那匹馬,眉頭一點點擰起來。周圍看棋的大爺開始支招,他擡手止住,整個人俯向棋盤。
長考。
老秦端起茶缸,慢悠悠喝水,眼皮都沒擡。
十幾秒後,那隻拈著棋子的右手,無意識地移向棋盤邊沿。
篤。篤。篤。
三下。
老刑警落子的手,穩穩噹噹。袖口裡的對講機,輕輕按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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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圍在十秒鐘內完成。四個"曬太陽的"、兩個"下棋的"、一個"收廢品的"同時起身,絡腮鬍連石凳都沒能離開,雙臂就被死死扣住。
他掙了一下,沒掙動,反而出奇地平靜下來。環視一圈圍上來的人,忽然笑了,笑得有點慘。
"你們抓錯人了。"他說,"我叫周大明,有身份證。"
"劉鴻飛。"帶隊的鄰省刑警亮明證件,"你的身份證在你老婆手裡,你的死亡證明在保險公司的案頭,你的葬禮你老婆都替你辦完了。"
"你現在是全中國最難當的一種人——"
"一個還活著的死人。"
絡腮鬍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了。
同一時刻,千裡之外的雲州,看守所提審室。
姚曼被帶進來的時候,還是那副冷靜的樣子。一個星期了,她什麼都不認,隻咬定"我丈夫死於意外,我依法索賠"。
提審的民警沒問案情,隻把一張剛傳真過來的照片,擺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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