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池中人臉天光大亮的時候，林序收拾妥當鎖好報刊亭門，沿著西牆根往造紙廠走。
灰霧比清晨時淡了些，街邊偶爾能看見一兩個搜物資的玩家，都貼著牆根快步走，眼神警惕。
沒人主動搭話，在這片街區裡，陌生人的善意比災厄更少見。
到造紙廠西牆根時，穿深藍色工裝的男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比昨天更憔悴了些，袖口沾著濕冷的紙漿，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左眉那道淺疤在灰光下格外清晰。
看見林序，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林序點頭，沒多寒暄：“帶路吧。”
男人帶著他繞到辦公樓後側，一道窄小的鐵門藏在爬滿銹的管道後麵，門上掛著「員工通道」的鐵牌，鎖早就壞了，一推就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白天巡邏隊都在成品倉庫盤貨，生產區沒人，但別走中間主路，踩進引流溝會觸發警報。”
男人聲音壓得極低，腳步放得極輕。
“三號池在最裡麵，平時隻有出貨前才巡檢，現在應該是空的。”
廠區裡比夜裡安靜得多，機器全部停轉，隻剩通風管道發出低沉的嗡鳴。
兩側抄紙車間敞著門，成排機床蒙著厚灰，地麵上殘留著乾結的紙漿印，踩上去硬邦邦的。
走了大概五分鐘，男人忽然停住腳步，指了指前方，喉結滾了滾：“就在那。”
林序擡眼望去。
巨大的圓形紙漿池橫在車間中央，池麵泛著渾濁的灰黑色，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像一鍋熬稠了的粥。
池邊圍著半人高的金屬護欄，欄杆上的紅漆警示牌剝落得隻剩幾個字：
「禁止靠近」
「禁止喊話」
池水平靜，沒有聲音，也沒有人臉。
”它白天不怎麼出來。”男人退到柱子後麵，聲音發緊，“隻有聽見名字才會冒頭。”
林序沒動，先俯身去看護欄側麵貼著的操作規程。
紙張泛黃髮脆，字跡模糊，勉強能辨認出四條：
1. 投料前需核對原料編號，確認無主原料不得入池
2. 攪拌期間操作人員不得離開池邊三米範圍
3. 池內出現人臉時，立即停止作業，上報廠長
4. 嚴禁在池邊呼喊任何姓名
四條規則，條條踩在雷區上。
林序指尖在護欄上輕輕敲了敲，心裡快速拆解：
第二條是員工操作限製，隻約束「操作人員」，對闖入者無效。
第一條和第四條互為表裡——喊名字等於投料，無主名字不能進池。
反過來，隻要讓它認定自己「違規投料」，規則就會反過來反噬它。
“你退到車間門口，別出聲。”林序頭也不回地說。
男人巴不得這句話，立刻往後縮，一直退到門框邊才停下，半個身子藏在牆後麵，隻露出一隻眼睛往這邊看。
林序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劉誌強」的舊名字紙片，指尖捏著邊角，對著平靜的池麵，清晰地念出三個字：
“劉誌強。”
聲音落下的瞬間，池麵咕嘟翻了個泡。
渾濁的漿液下像是有什麼東西醒了，泡沫翻湧得越來越快，一圈圈漣漪從池中心擴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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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張、兩張、無數張臉從漿液裡浮了上來，密密麻麻嵌在同一片灰黑色軀體上。
五官都被紙漿泡得發漲，嘴唇微微開合，像在無聲地念著什麼。
它浮到池麵附近，無數張臉同時轉向林序的方向，喉嚨裡發出渾濁的聲響，像水底下埋著個破風箱：
“劉誌強……是誰……”
“喊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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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站在護欄外半步，腳步沒動，語氣平穩得像個來巡檢的廠務：“找你核對原料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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