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出來的瞬間，整箇舊書肆都安靜了。
風停了，翻書聲沒了，飄在空中的紙葉也都定格住了。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陸沉臉色驟變，周文更是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個問題太難了，答是，或者答不是，好像都不對。
說是，等於承認整個世界都是一本書，所有規則都是別人寫好的，那守書人、書齋、玩家，全都是書頁上的文字，存在本身就毫無意義。
說不是，又拿不出證據。
街區的規則像書頁，造紙廠用名字做紙，所有的一切都和書紙脫不開幹係。
怎麼答，好像都能被挑出錯處。
守書人盯著林序，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奇異的光，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像在等一個判決。
林序站在台階上，沉默了很久，他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想起了剛進入這個世界時的茫然，想起了報刊亭五條規則，想起了三中的考試，想起了造紙廠裡溶解的名字，想起了舊書頁上的那句“總冊為根，分冊為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字字清晰的說道：
“寫故事的人，也在故事裡。”
守書人猛地僵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慢慢亮了起來。
他反覆念叨著這句話，一遍又一遍，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
定在空中的紙葉，忽然慢悠悠地落了下來，輕輕鋪在台階上，像一條鋪過去的路。
內院大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緩緩向內打開了。
守書人側過身，讓開了通往內院的路，他看著林序，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三問，過了。”老人的聲音徹底平靜了下來，沒有癲狂，沒有漠然，隻剩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進去吧，藏書閣在最裡麵，百頁陣已經鬆動了，正是最好破的時候。”
林序點了點頭，擡步跨過門檻，走進了內院。
陸沉回過神，立刻跟上去：“林老闆，我和你一起進去！”
守書人伸手攔住了他。
老人搖了搖頭：“隻能他一個人進去。”
陸沉腳步一頓，看向林序的背影，最終還是停在了門口。
內院裡很安靜，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油墨香。
青石闆路筆直通向最深處的藏書閣，路兩側種著乾枯的竹子，竹葉片片發黃，一碰就會碎成渣。
林序走得不快，目光掃過兩側。
路麵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塊石闆，每塊石闆上都刻著一行小字，是不同的規則條文。
“子時後不得點燈。”
“翻書需洗手。”
“古籍不外借。”
一行行看過去，全是書肆的舊規矩，這就是藏書閣的外圍，一步一規則。
走到藏書閣門前時，林序停下腳步。
三層高的木質閣樓立在眼前，門窗緊閉，屋簷下掛著塊褪色的匾額，寫著“藏書閣”三個字。
大門正中央，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將整扇門封得嚴嚴實實。
紋路中心，是一個凹進去的鎖孔，形狀方方正正的。
林序仔細看去，那個鎖孔的形狀，竟和他的刊號銅印一模一樣！
幸好他出門前看著報紙內容隱隱覺得銅印有用，就把儲物格清空放入了銅印，規則殘頁和霧火弩。
林序取出銅印，緩緩靠近鎖孔，嚴絲合縫，他捏住銅印，順時針輕輕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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