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所有的背景音似乎都在同一秒被抽走，隻剩頭頂那盞燈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裴徹眼裡淬著冰，握著茶杯的手骨節凸起，手背浮出青筋。
江敘嘴角掛著笑，眼裡的寒意不遑多讓。
兩人無聲對視著，猶如一堵透明的冰牆。
陡然間，被一個動作打碎。
裴徹發覺自己衣服的下擺被拽了一下，力道很輕，卻像條韁繩猛地牽扯住他所有思緒。
他不由得眼皮輕顫，垂下眼睫，掩蓋掉眼裡陰沉的情緒。
他轉過頭，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放進荔月的碗裡，而後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吃吧，”他恢復了平淡的語氣，“菜都涼了。”
江敘看著這一幕，慢慢收起了嘴角的弧度。他目光落下，茶杯前沿的反光裡，映出他的一抹自嘲。
徐冬終於把嘴裡的一口湯咽下，感覺自己再不幹點什麼，這頓飯就要吃死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踢了踢江敘的椅子腿。
“對了，你不是說要讓我帶你去買個什麼東西嗎？”
她麵不改色迎著江敘目光，語氣輕快道：“趁我現在有時間，走吧。”
江敘頓了兩秒，看向對麵。裴荔月正茫然地擡起頭看他，裴徹在一旁給她倒茶，沒擡眼。
他指腹漸漸收攏，指甲抵進掌心。
“......嗯。”他朝荔月笑笑，“我們先走了。”
裴荔月看著對麵兩人起身，忙放下筷子，“你們這就要走？”
“嗯，”徐冬拎起包，“有點事啦。”
“明天見？”
“好吧。”
裴荔月目送兩人的背影，轉過頭看向裴徹。
“你生氣了嗎？”
裴徹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沒有。”
她擡起眼，從睫毛底下凝著他。
“你剛才臉好黑。”她嘟囔一句，聲音悶悶的，“徐冬都不敢看你。”
“我臉一直這樣。”
“才不是。”裴荔月忍不住反駁，她看著裴徹側臉柔聲道：“其實他不是壞人。”
裴徹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可能就是......嘴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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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荔月腦海裡轉了一圈為江敘找個適合的形容詞，突然聽到哥哥輕聲問她，
“你開心嗎？”
她一愣。
裴徹轉過臉正對她，說：“他說帶你去買禮物的時候，你開心嗎。”
裴荔月臉上又露出為難的神色，她搖頭，搖了一半。
“好久沒人說要給我買禮物了。”
這話是假的，她缺的不是禮物，哥哥什麼都會給她買，可是哥哥給她買不是理所當然嗎。
哥哥的錢就是她的。
江敘不是，江敘總喜歡勾著她。
裴徹伸出雙手，輕輕攏住她的兩頰，溫熱的指腹貼著她的下頜。他低頭看她，眼裡充滿溫柔的憐惜。
“我會一直給你買。”
“那不一樣嘛。”裴荔月嘴唇嘟了起來。
怎麼會一樣呢。
花哥哥錢她會心疼，花江敘錢，花了就花了，反正他樂意。
聽著她的話，裴徹感覺自己的胸腔猛地被砸了個重擊，苦的發悶。
此刻，他站在懸崖，他怕聽到讓他墜落的回答。可他還是問了。
“哪裡不一樣？”
裴荔月看著他，眨了一下眼。
“你是哥哥啊。”
哥、哥。
他嚼著這兩個字，身體驀地下沉，摔得粉碎。
心口似要窒息，十四年的“哥哥”像荊棘一樣勒進他的血肉裡。
照顧她是應該的，給她花錢是應該的，記得她所有的習慣是應該的。
愛是應該，好也是應該，就是因為他是哥哥麼。
他想問她，如果六歲那年我沒有被帶到你的麵前，我隻是一個後來認識你的、普通的、可以正大光明追求你的人，你還會不會像今天一樣，在餐廳裡拉住我的衣擺。
可終究還是沒問。
裴徹放下雙手苦笑一聲，又恢復了以往的冷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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