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上的氣氛依然熱鬧。
貴女們一個接一個地吟詩，有的贊菊花的傲骨，有的詠秋日的清寒，有的借花喻人，說得文縐縐的。
太後坐在主位上，偶爾點頭，偶爾端起茶盞抿一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看不出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徐安然也吟了一句詩，她聲音柔柔的，說的是“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吟完之後微微低頭，像是有些害羞。
太後笑著拍了兩下手，眾人也跟著鼓起掌來，紛紛誇讚郡主好文采。
徐安然笑了笑，目光轉向角落裡的蕭章毓，語氣溫和得像是真的在關心她：“蕭小姐，你也來一句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蕭章毓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她吟的是陶淵明的“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我不才，隻能用古人的詩句來讚頌菊花。”
亭子裡安靜了一瞬，有人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在笑她連自己作詩都不會，隻會拿現成的來應付。
平陽公主及時開口打了圓場：“陶淵明的詩，最是貼切不過了，蕭小姐倒是個懂菊之人。”
眾人便沒有再說什麼，話題很快轉到了別處。蕭章毓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角落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到目前為止，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沒有人在她茶裡動手腳，沒有人故意找她麻煩，一切都像是一場普通的宮宴。
沒過一會兒，幾個宮女端著托盤走進亭子，盤裡是一碗碗冒著熱氣的銀耳紅棗桂圓湯，說是天冷了，大家暖暖身子。
湯盅端上來之後，依次放在每位貴女麵前的桌麵上，蓋子掀開，甜香的氣味飄散開來。
蕭章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那碗湯，色澤溫潤，紅棗和桂圓浮在湯麵上，看起來沒什麼異樣。
她沒有動，隻是把湯盅往旁邊推了推，假裝在看窗外的花。
就在這時，一個端著托盤的丫鬟從她身邊經過，腳步忽然一歪，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她手裡的托盤猛地傾斜，一碗熱湯潑灑出來，正好朝蕭章毓的方向傾去。
春桃反應極快，一個側身擋在了蕭章毓麵前，湯水大部分潑在了她的胳膊和裙擺上，燙得她悶哼了一聲。
但還是有一些湯水濺在了蕭章毓的手背上和袖口上，熱乎乎的，透過衣料傳來一股濕意。
那丫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走路不看路衝撞了貴人，請貴人責罰！”她的聲音都在抖，像是在怕得很。
太後坐在主位上，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怎麼這麼不小心？”那丫鬟跪在地上抖得更厲害了，不敢擡頭。
太後看了一眼蕭章毓的衣擺，又看了看春桃被燙紅的胳膊，語氣溫和了幾分：“衣裳濕了，穿著也不舒服。來人，帶蕭小姐去偏殿換身衣裳，她這丫鬟也一併帶去換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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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兩個宮女走上前來，朝蕭章毓行了個禮：“蕭小姐，請隨奴婢來。”蕭章毓站起來，春桃緊緊攥住了她的手，嘴唇動了一下。
蕭章毓低頭看了她一眼，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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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鬆開春桃的手，跟著那兩個宮女走出了亭子。
走出亭子之後，沿著長廊走了一段路，蕭章毓發現春桃沒有跟上來，回頭看了一眼：“春桃呢？”
其中一個宮女低著頭回道：“春桃姑姑被帶去丫鬟換衣服的地方了，在前麵另一個院子，換好了就來尋您。”
蕭章毓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跟著宮女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了一間偏殿。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扇屏風立在屋子中央，屏風後麵隱約能看到一張軟榻和一麵銅鏡。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檀香混著一點別的什麼味道，說不上來，但甜絲絲的，聞久了讓人有點發昏。
宮女請她在屏風後麵坐下，說去拿乾淨衣裳來，便退了出去，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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