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回到府上，進了書房，初一跟在他身後，把門帶上。
沈宴清走到書案後麵坐下來，沒有批摺子，也沒有拿筆，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護送傅相去東北的人，要精挑細選。身手要好的，人也要穩得住。另外安插幾個暗衛進去，混在隨行的隊伍裡，不要讓他知道，確保他的安全。”
初一應了一聲：“屬下明白。”他頓了頓，還是問了一句，“主子，屬下多嘴問一句……您為什麼讓相爺去東北？”
沈宴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聲音淡淡的：“如今朝堂太亂，我沒辦法讓他直接退仕。他那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太後的人，徐家餘黨，還有一些麵上跟他稱兄道弟、背地裡等著他倒台的人。
與其讓他留在京城被人算計，不如讓他走遠一些。去東北賑災，有了功勞，到時候他主動上摺子請辭，就不叫被迫退下來，叫功成身退，還能落個好名聲。”
他頓了一下，“架空他，確實有爭議，但也是保護他。你以為除了我，朝堂裡沒有其他想動他的人嗎？早就有不少眼睛盯上他了。”
初一沉默了一瞬，低下頭：“屬下明白了。”沈宴清擺了擺手：“去辦吧。”
兩天後，城門口擺開了送行的陣仗。
傅之淵的馬車在長街盡頭停著，車隊延綿了半條街，大大小小的馬車裝滿了米糧、棉衣、藥材和帳篷，還有朝廷撥下的三十萬兩銀子和十萬石糧草。
傅之淵換了一身厚實的玄色長袍，站在馬車旁邊，腰闆挺得很直。
章氏站在他旁邊，裹著一件厚實的貂裘披風，正低聲吩咐著丫鬟把最後幾件行李搬上車。
蕭章毓站在送行的人群裡，春桃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裡麵是她連夜給章氏準備的幾件厚衣裳和暖手爐。
傅越站在她旁邊，今天難得沒有哭，隻是緊緊攥著蕭章毓的袖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輛馬車。
城牆上站了幾個人。皇帝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冬袍，站在城牆正中央，身後是幾位隨行的大臣和侍衛。
沈宴清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裹著一件玄色大氅，目光落在那支即將出發的車隊上，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有官員在旁邊低聲感慨：“相爺這次去東北賑災，真是辛苦了。”另一個官員接話：“這是積德的事，相爺德高望重，此番若是辦成了，百姓都要感念朝廷的恩德。”
皇帝點了點頭，難得露出了一個認真的表情：“傅愛卿年歲不小了，還願意親自去，朕很欣慰。”沈宴清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頷首。
城樓下，傅之淵上了馬車，章氏在他旁邊坐下。馬車開始緩緩往前移動，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沉悶的聲響。蕭章毓站在路旁，看著馬車從她麵前經過。
車簾掀開了一條縫，章氏從裡麵探出頭來，朝她揮了揮手，又朝傅越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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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章毓也擡起手揮了揮，張了張嘴想說“路上小心”，但那四個字像是一塊石頭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馬車越走越遠了，車隊的尾巴也跟著往前移動，沿途有百姓站在路邊朝車隊行注目禮，有人小聲說“相爺這是去賑災的”，有人接話“這麼大的陣仗，真是頭一回見”。
傅越攥著蕭章毓的袖口，看著那輛馬車越來越遠，聲音悶悶地問了一句：“阿姐，爹娘什麼時候回來？”
蕭章毓低頭看了他一眼：“一個月。很快就回來了。”她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但對著傅越那雙眼睛，她說不出別的話來。
馬車駛出城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北。城牆上，皇帝看了一會兒，轉身下了城牆，大臣們也跟著散了。
沈宴清依然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支車隊越來越小，變成一條蜿蜒的細線，直到消失在冬日的薄霧裡。
初一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低聲說了一句：“主子，暗衛已經安排妥了，一共四個人，混在隨行的護衛隊裡，不會引人注意。另外沿路的驛館也提前打了招呼，會有人接應。”
沈宴清沒有回頭，隻淡淡地“嗯”了一聲。他站了一會兒，也轉身下了城牆。
冬日的風從城牆上吹過來，把他的衣擺吹得微微翻動了幾下，然後他走下了台階，身影消失在城門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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