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內,城頭寒風如刀,刮得人臉生疼。
可城裡麵卻是另一番光景。
街巷間人流如織,吆喝聲、馬蹄聲、鐵匠鋪的叮當聲混雜在一處。
比那柱石縣的早市還熱鬨三分。
短短四個月。
這座曾經的邊塞荒堡,愣是讓王勝給盤活成了一座商賈雲集的旺城。
內院府衙大廳裡,炭火燒得正旺。
蕭蘭攏了攏狐裘領口,纖白的手指撚起一遝賬冊。
目光凝在“藕煤銷售額”那一欄。
“主子,這才一個月,藕煤就淨賺了五萬兩白銀。”
“運到哪個縣城都是脫銷的搶手貨。”
老太監蘇瑾弓著腰,笑眯眯地奉上一盞熱茶。
“老奴說句不中聽的。”
“這王都尉,怕不是個投錯了胎的財神爺?”
蕭蘭“嗯”了一聲。
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極淺的弧度,耳根卻悄悄浮了層淡紅。
她當初籌謀嫁給王勝。
就是想借著他曾經是世襲罔替的靖國公世子身份拉攏邊軍那步棋。
本是走一步看三步的試探,爭取十年內王勝能給她北倉國向天狼人報仇雪恨。
可如今回頭望去。
王勝交出來的答卷,早已超出了她所有預想,短短三個多月就讓天狼人多次吃了大虧。
此時的她隻是笑意還未完全漾開。
眉心又蹙了起來。
指節輕叩桌麵,低聲道:“可這一回……八百對五千。”
“還是野外騎兵對衝,天狼人的騎射功夫連我曾經的北倉國都不敵,他……”
話沒說完,蘇瑾便笑著接道:“主子放寬心。”
“老奴聽下麵的將士說,王都尉這回帶的兵雖不多。”
“可那一車接一車的新奇玩意兒可一樣沒落下。”
“雪橇、滑雪板,雪地裡滑得比兔子還快,冰麵上打轉如履平地。”
“天狼人的馬腿凍僵了,咱們的人還生龍活虎呢!”
蕭蘭抿了抿唇,正要再說什麼,
忽然....
“咚咚咚!”
“咚咚咚!”
城外銅鑼驟然炸響,震得窗欞上的薄冰簌簌直落。
那是敵襲預警!
“怎麼回事?”
蕭蘭霍然起身,賬冊啪地落在案上。
她一把抄起掛在屏風上的貂皮大氅,靴子踩得青磚噔噔響,帶著侍衛便往外衝。
剛到主街,正撞上蘇巧帶著一隊女衛氣喘籲籲地趕來。
蘇巧臉色煞白,攥著韁繩的手都在抖:“姐姐!”
“我方才聽見城外哨塔上喊....”
話音未落,一騎傳令兵從長街那頭飛馳而至,馬還沒停穩便翻身滾下。
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報......蕭城主!”
“城外五裡處發現三千餘人正朝城門移動!”
“衣甲混雜,約兩千多人是天狼人的皮裘。”
“但……但也有咱們大炎的製式戰袍!”
霎時間。
蕭蘭隻覺得膝彎一軟,半邊身子都倚在了女衛肩上。
蘇巧更是腿一抖,差點兒直接坐進雪堆裡,嘴唇哆嗦著喃喃:
“難道……難道夫君他……敗了?被俘了?”
蕭蘭閉了閉眼。
胸口像被鈍刀狠狠剜了一記,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天狼人裹挾著王勝來攻城?
若真是那樣,這黑石城今晚便要易主。
她苦心經營的一切、連並那個讓她夜夜輾轉的身影,全都要葬在寒風裡。
“走!”
“上城頭!”
她一把推開女衛的攙扶,指甲掐進掌心,硬生生將那股眩暈壓了下去。
“傳我令,全城戍衛上牆列陣。”
“弓弩上弦,火油備好,先等他們靠近了在應對!”
城牆上,寒風灌滿袖袍,吹得蕭蘭長發獵獵翻飛。
遠處雪原上,黑壓壓一片人影緩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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