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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賞大廳裡的騷動在老太太跨過門檻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她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木杖，不緊不慢地走進來。灰布短打，洗得發白的袖口，木杖點在石板上發出極有規律的噠噠聲，和她在登記處窗口後麵用禿毛筆蘸唾沫寫字時一樣。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與築基期不相上下的威壓。那股威壓不是衝任何人去的，隻是她走進來時自然而然地釋放出來，就像一個人走進自己家，不需要敲門，不需要打招呼，整座房子都會自動為她亮燈。
整座懸賞大廳的禁製同時亮起。孫傳宇在公證台上設的鬥法隔離禁製、護衛隊腰間令牌上的禁製符文、大廳穹頂上刻了幾百年的護陣符文。全部自行亮起，發出極淡極柔的熒光，像滿天星鬥被一盞一盞點亮。滿場鴉雀無聲。散修們不懂禁製原理，但他們知道一件事：能同時引動坊市所有禁製的，隻有禁製守護者本人。
畢景元的手從劍鞘上鬆開了。他在坊市當了十年護衛隊長，每個月都要去登記處跟這老太太核對令牌名單，有時候給她帶一壺茶，有時候跟她抱怨幾句人手不夠。她總是愛答不理，偶爾嫌他茶涼了，讓他下次帶熱的。他一直以為她是城主親戚，一個被塞在登記處養老的閒人。現在他站在這滿大廳自行亮起的禁製前麵，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麵：十年前那個被掛在坊市入口匾額下的築基後期修士，脖子上掛著“死”字紙條；他每次給她送茶她都嫌涼，不是因為挑剔，是因為她本就應該喝熱的。
老太太停在賭鬥圈外。她沒有看元鴉，隻是把手裡的冊子翻到某一頁，頭也沒抬。“元鴉，登記處有你的記錄。你在散修之家登記了七年，每年續費都是最後一天才交。今年還沒續。”她把冊子合上，抬起頭，看著元鴉。那雙眼睛和剛才在登記處窗口打盹時完全不一樣，帶著一種上位者的眼神，“坊市規矩第三條，令牌到期不續費者，不得在坊市內使用築基以上靈力。坊市規矩是城主定的，每一任護衛隊長上任時都要背一遍。畢隊長，你背給他聽。”
畢景元站在大廳外圍，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不敢還手。他的手指在劍鞘上僵了足足三息，然後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石頭：“坊市規矩第三條：令牌到期不續費者，不得在坊市內使用築基以上靈力。違者，禁製自行反噬。”背完之後他看著元鴉，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判了死刑的人，又像是在重新掂量自己在這個坊市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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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鴉的臉色再次變了。一直以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元鴉，今天又一次臉色變了。這次是恐懼，是那種藏在骨頭深處、被強行壓住但壓不住的恐懼。他突破築基之後在坊市裡橫著走，以為除了城主沒人能治他。他不知道死狼是誰，不知道死狼在哪，但他知道規矩，十年前掛在匾額下那具築基後期的屍體，是被禁製反噬死的。禁製反噬不是攻擊，是把你自己的靈力加倍還給你，你的修為越高，反噬越狠。他不認識這個老太太，但他認識這滿大廳自行亮起的禁製。
“死狼？”元鴉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老太太沒有看他，隻是用木杖在地上點了兩下。大廳穹頂上的禁製符文同時閃了一下，像一個人在警告你：這整座大廳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的每一絲靈力波動都在禁製的監視之中。木杖點在石板上的聲音極輕，但在鴉雀無聲的大廳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噠，噠。
孫傳宇站到公證台上，手指在銅錘柄上來回摩挲了兩下，每一次落槌之前都會做。他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念商會章程上某一條無人問津的條款：“賭鬥期間，坊市規矩同樣適用。元鴉令牌未續費，在坊市內使用築基靈力，已違反坊市規矩第三條。商會公證同樣遵守坊市規矩。元堂主，第三招你還要打嗎？要打，就得先把令牌續了。”
滿場散修的目光像無數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元鴉臉上。有人屏著呼吸，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在角落裡無聲地咧開了嘴。他們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能活著看到死狼親自出手，更沒想到死狼或許就是那個坐在登記處窗口後麵打盹的老太太。
元鴉的第三招蓄在掌心，遲遲沒有拍出去。他的威名在一點點流失，每一息都在流。
韓文淵從二樓包廂裡站起來，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轉身偷偷離開了懸賞大廳。
老太太沒有看元鴉，沒有看孫傳宇，沒有看大廳裡任何一個人。她隻是拄著木杖，轉身往外走。經過侯紫身邊時停了一步，依然沒有抬頭。她的聲音極輕，和她在登記處窗口後麵念令牌號碼時一樣，輕到隻有侯紫能聽到：“你的令牌是馬侯的名字，也該換了。改天來登記處。”然後繼續往前走，木杖點在石板上，和剛才走進來時一樣不緊不慢。她沒有說她是不是死狼，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死狼來過。
孫傳宇的銅錘落下，磕在銅盤上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響聲。“賭鬥結束。侯紫接住兩招，第三招未發。白虎堂須遵守賭約，不得再騷擾貧民窟散修。立契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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