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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礁區水極深,陽光隻穿透了幾十丈就被海水濾成了灰蒙蒙一片,再往下是墨綠,然後是漆黑。侯紫讓老洪把舢板靠在一塊半露出海麵的礁石旁等著,自己深吸一口氣,順著海圖標記的方向往深處潛去。
海水冷、靜、暗。越往下水壓越大,他借著海風撐開的風罩被壓縮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重,從周身三尺壓到兩尺,再壓到一尺,最後緊貼著皮膚,像裹了一層透明的薄膜。每下潛一丈,胸口就多壓了百斤力道,肋骨被擠得隱隱發疼。時間緊迫,風罩撐不了多久,他把海風順著腳底往後推,加速往深處紮去。
礦脈藏在兩座暗礁夾縫裡。夾縫入口極窄,隻容一人側身擠進去,外麵覆滿了暗綠色的海藻和藤壺,層層疊疊密不透風,任誰粗看都隻是一道普通的礁石裂縫。修士用神識掃過時隻會感應到一片沒有靈力波動的海底岩石,但侯紫借著風卻感知到碎星石的氣息,很淡也很微弱,像一根細針藏在千層棉花底下,但海風順著裂縫邊緣流過時被什麼東西微微拽了一下。
他側身擠進裂縫。石壁兩側的藤壺刮得他後背生疼,冰涼的海水裹著碎沙打在他臉上。擠了約莫兩三丈,裡麵豁然開朗。
礦道斜著往上延伸,石壁上嵌滿了碎星石原礦,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銀光,像無數顆被壓扁的星星嵌在石壁裡。越往上走礦脈越密,銀光越亮,腳下的碎石裡也混著指甲蓋大的碎星石殘片,踩上去沙沙作響。
他順著礦道往上摸了約莫半盞茶工夫,頭頂突然一空,整個人從水麵冒了出來。
空氣湧入他的肺,帶著極濃的礦石腥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海腥臭。他甩掉臉上的水,借著石壁上碎星石的熒光打量四周。這裡是一座巨大的礁石內部空洞,礦道從海底穿上來,在礁石腹地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密閉空間。穹頂高達數丈,石壁上密密麻麻嵌滿了碎星石原礦,中品芯料隨處可見,甚至有幾處石壁上隱約能看到上品晶核的幽光。海風從礁石外殼的無數細小裂縫灌進來,在空洞中打著旋,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低聲哭泣。
侯紫深吸一口氣,張開手掌接風。海風從四麵八方湧到他身前,每一縷氣流的方向、濕度、溫度都在他腦海中清清楚楚。然後,在這片密密麻麻的風網中,他突然感知到一股妖氣。
妖氣來自礦道最深處那片碎石堆,氣息在築基初期左右。他慢慢往後退,腳跟踩在碎石上不敢發出聲響,左手從靴筒裡拔出三寸小劍,劍刃在碎星石熒光下泛著冷光。
那東西從礦道深處爬出來了。
先是兩隻螯鉗從黑暗中伸出來,每隻都有半尺寬,甲殼表麵覆滿了暗綠色的海藻和藤壺,螯鉗內側的鋸齒在熒光下泛著慘白的光。蟹殼厚得像一塊移動的石板,足有三丈大,殼背上隆起一道道粗糲的甲脊。
石甲蟹,它一直就住在這條礦道裡,那些浮出海麵的碎星石礦原來不是被人采走的,是被它吃掉的。碎星石原礦對妖獸來說是最好的鈣質來源,它在這條礦脈裡不知道啃了多少年,殼比任何築基初期妖獸都硬。
螯鉗朝侯紫夾過來,速度快得不像一隻三丈寬的巨蟹。侯紫側身避過,蟹鉗擦著他的胸口砸在石壁上,轟的一聲碎石四濺,幾塊拳頭大的碎星石原礦被砸得從石壁上脫落,墜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不等他站穩,第二隻螯鉗已經從側麵橫掃過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他腳下借風加速,整個人往後疾退數尺,螯鉗掃過水麵的瞬間激起一片水幕,水珠打在石壁上劈啪作響。
他在礁石內部的水麵上借風力左躲右閃,風罩在水麵上鋪開範圍比水下更大,他的速度比石甲蟹快,但攻擊打在蟹殼上幾乎沒有任何效果。風刃切在甲殼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粉末都沒刮下來。劍風刺入螯鉗關節的縫隙,也隻是讓石甲蟹稍一吃痛收回了螯鉗,緊接著又夾過來。築基初期妖獸的殼硬得不講道理,這頭石甲蟹啃了幾十年碎星石,殼裡摻了碎星石粉末,比普通石甲蟹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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